安平枭自然看得出赵忠子的想法。
安平枭静静打量了他一眼,他的头发已经有些发白,那双手也布满皱纹,早已步入暮年之态。
安平枭还记得,自己刚入宫那年,第一次踏入这座红墙金顶的宫殿,就是赵忠子为孤身一人的他引的路。
在安平枭要入风栾殿时,赵公公只提醒了他一句:
“三殿下,宫路难行,要紧着些脚下。”
安平枭开始并不太理解,后来才逐渐懂得他的深意,因为,太子总在给他使绊子。
就当是还当年的那句话,不到万不得已,安平枭并不会过多苛责于他。
思绪止于此,安平枭淡淡收眼,坐回书案前。
“那赵公公便替我谢过陛下。”
不过多为难,已经是这位将军能给这个老太监最大的怜悯了。
赵忠子颤抖着身体向安平枭磕了一个重头:
“…谢将军。”
是夜,京城的大雪总算停了下来。
舒籁为还在专心于手中公务的将军,点亮了书案旁的油灯。
在他不知第几次为将军换桌上放凉的茶时,门外的岑琪走来向将军禀报道:
“将军,五公主求见。”
将军没有抬头,只是应了一句:
“让她进来吧。”
这五公主安芊芊,是武帝晚年所生,与安平枭足足差了十年有余,今年不过十二而已。
她的出身并不好,母亲是在酒楼打杂的。
安芊芊是武帝意外所生,其母当年挺着孕她的大肚求上皇城,要见武帝。
只因女子未婚先孕,是难闻的丑事,酒楼不要她做工,家中也对她疏而远之,而一个怀着孕的女人,没有人雇佣又没有家可归。她别说养这个孩子了,养她自己都困难。
可她独自一人又不敢堕胎,只得来皇城。
那时又偏逢武帝在猎场狩猎,后宫中只剩皇后,武后听闻此事,立刻将她接入了宫城之中,草草给了个位份。
而后她在生公主之时,难产而死。
这样因君主荒唐而失身的女子数不胜数,武后后来以剑相逼,也有一部分是被安芊芊的生母所触动。
安平枭入宫之时,安芊芊才三岁,养在凤栾殿中。等他离京时,芊芊九岁,等到他三年后归京,便是如今的十二岁。
要说这个五公主,在还是小小一个时见到安平枭就是天天哭。他什么也没做,只是从她身边过去,她就抓着宫女的衣服哇哭起来。
好似他是什么会吃人的东西一样。
但奇了的是,随着她慢慢长大,又变得喜欢黏在他身边。不知什么时候起,在安平枭去学书之时,她总是一脸懵懵懂懂的扒着案桌,看他在做什么,久而久之,倒也成了个伴读。
武后本担心会影响他,让五公主去别处玩,但看着泪汪汪的安芊芊,安平枭还是摇了摇头,没有赶她走。
在他即将出征之时,她也扒着他哭的稀里哗啦的,以至于他上马之时,衣服上还有湿答答的泪痕。
不过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安平枭虽无奈,也出奇地会多些耐心。
这不,安芊芊得到他的允许后,又哒哒的跑进来窜到他身边时,他也只是无奈笑了笑。
安芊芊扒着他问:
“皇兄,你昨日回宫怎么没去看我呀。”
安平枭放下笔,让舒籁去拿些吃食,低头摸了摸她的脑袋:
“今早还有些事。这么晚了,皇后怎么还放你出宫?”
“母后说让我来找皇兄,哦,母后还说要我把这个给你。”安芊芊伸手在衣服里一顿掏,终于就一张被她弄得皱巴巴的纸递给他。
安平枭打开,上面写着:
“明日恐监国。”
安平枭淡了淡眉眼,果然同他想的一般。
安芊芊自是不懂这些事,她好奇的抬头看着纸,问他道:
“皇兄,这后面两个字是什么?”
安芊芊学的字还不算多,所以看东西也总是半蒙半猜的,但是后面两字实在猜不出来了
安平枭不动声色的收了纸,恰好看到了舒籁进来,他将纸给他,舒籁很快了然的走向一边的碳盆。
安平枭这才对安芊芊道:
“都这么大了字还没学全,是不是夫子教书的时候又偷懒了?”
“…才没有。”安芊芊心虚的撇开眼,正好看到舒籁带来的吃食,赶忙逃也似的站起,向那边去:
“皇兄忙,芊芊不会吵的。”说着她乖巧的坐在茶案上,拿起东西吃起来。
见她这怕人过问自己学业的样子,安平枭还真是哭笑不得。他摇了摇头,看回手中的事,目光变得冰冷。
既然太子要登基,那他便好好看着,他要如何坐稳这把用弑父夺来的龙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