莳萝立刻改口重新唤道，“师尊。”

“嗯，”真一掌教这才睁开了另一只眼睛，往莳萝身后看去，随即发出一声叹息，“都长这么大了？”

莳萝疑惑地转头，只见她身后的玄衣卫上前一步，“是。”

“你们，认识？”说完又觉不妥，玄衣卫是梁毓昭私军，她从不刻意过问玄衣卫之事，连这个跟在她身边许久的，至今她都不晓得对方的名字。

“回娘子，掌教曾为我玄衣卫令使。”

“那都是从前的事了。”真一掌教摆了摆手，“往事不必再提，你叫元令虞是吧，过来。”

莳萝尚未从真一掌教也是玄衣卫的震惊之中回过神，就听到掌教唤她，她急忙走过去，“师尊有何吩咐？”

真一掌教拿起一叠东西递到莳萝面前，“三日之内将上头的内容记诵熟练。”

莳萝接过后打开一看，竟是各地风物人情，真一掌教解释说，“你随为师在外游历多年，自是知晓天下风物。”

“是，弟子定然将这上头的东西铭记于心。”说完后，莳萝直觉掌教一直盯着她看，便抬起头，大大方方地让对方看。

真一掌教一愣，随即笑道，“主上传书于我，说来的这位小娘子胆量小，让我莫吓着你，可我瞧着，你胆量也不小，你不怕玄衣卫的名号？满朝文武，可是怕得不行。”

“满朝文武怕，那是因为他们亏心，而弟子未曾做过亏心之事，为何要怕？”

“如此说来，传闻中神出鬼没、杀人如麻，手段残忍的玄衣卫，在你眼中竟也是秉公执法的讲道理之人，这话听着还真是稀奇啊。”真一掌教笑得意味不明。

“师尊，弟子的居所在何处？”莳萝话风转得生硬，真一掌教看破不点破，顺着她的话回答，“你自小就随为师一道游历，甚少在观中，鲜有的几回，也都是住在为师的院子里，就在东厢，去吧。”

莳萝巴不得快些离开。

肃州刺史元檀之是前秦建章年间的探花，而今虽成了戍守边城的封疆大吏，时时刻刻要为边城百姓的安危与生计操劳，但无论公务如何繁忙，睡前临字的习惯却从未改过。

今日他习的是前朝书法大家伏晟的《万象塔碑》。伏晟的字苍劲有力，腕力不足之人，是断然习不好此体的。

豫王妃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父亲习完一整篇塔碑后，才开口称赞，“阿耶这些年来临摹伏大家的笔锋，如今足以乱真。”

元檀之摇头道，“为父也是仿得了形，仿不了神，不说这个了，说说你这次忽然回来的事。”

豫王妃闻言重重叹了口气，顺势在一旁的锦杌上坐下，“ 这件事，儿不是在信中已经提过了嘛……”

元檀之将晾干的字稿卷起插进一旁的落地瓷瓶中，“提过？你是提过，可你只说请了一名女道回来，却没说这女道是来给你当妹妹，给为父当女儿的。”

“阿耶，儿知道此事突然，您怪我没同您商议，可是，可是这是陛下亲自安排的，儿又怎么敢不答应。”豫王妃委屈道。

元檀之冷哼一声，“从前你要嫁豫王，为父就告诉过你此人绝非良配，结果怎么着，这么些年，你们活生生处成了一对怨偶，后来为父又说，若是你同那豫王过不到一处，那便由为父向陛下上书允许你们和离，你又不情愿，为父是不明白自己的女儿了，你究竟在坚持些什么？”

豫王妃抿唇，“阿耶是肃州刺史，为国朝镇守肃州这么多年，儿怎么可能轻易同豫王和离。”

“正是因为为父镇守肃州，在陛下面前还有些情面，你若想和离，才会有机会，”元檀之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带回来的那个，究竟是什么人？”

豫王妃见瞒不住，便如实说道，“是从前王上的良姬。”

“就是她？”元檀之虽身在边关，但对京城之事也不是全然不知，莳萝与梁毓昭之间的纠葛，他多少听说了些，便也知道莳萝身亡之事，因而才十分惊讶，“她没死？”

“没死，被人救了，”多余的事豫王妃不便多说，只能含糊道，“陛下想彻底断了王上的心思，将美人据为己有，就想出了这么个法子，阿耶，您可得帮儿一把。”

元檀之摇头冷笑，“吾儿莫不是以为没了这一个，豫王就会对你另眼相看吧？为父提醒你，没了这一个，也会有下一个。”

“有没有下一个，也得先解决这一个麻烦，不是吗？”豫王妃倔强地梗着脖子，“阿耶真的忍心不帮帮儿吗？”

幺女早夭，妻子早逝，眼前的是他的长女，也是独女，元檀之终究还是心软，“罢了，明日为父亲自去接她回来。”

豫王妃立刻喜笑颜开，“阿耶放心，她在府中住不了几日，陛下也不会放任她离开身边太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