莳萝意识到了什么,缓慢地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溢出嘴角的汤汁,“我是不是,可以离开这里了?”
来人转身接过食盒放在草垫上,说了几日来的第一句话,“从今日开始,你需得好好吃饭。”
“吃饭?”莳萝心如死灰地笑了一声,“吃饭有何用?我总归,是要死的。”
“死了,你就见不到豫王了。”
这话用在莳萝身上堪比灵丹神药,她迫不及待地撑着胳膊起身,目不转睛地盯着来人,“豫王?王上没死?”
“没有。”来人不欲多言,转身离去,身后,莳萝枯竭了多日的双眸再度盈满了泪水。
此后,莳萝逐渐开始用膳,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终于等来了天光,彼时,时节已经过了谷雨。
云昙望着瘦削不堪的莳萝,心疼地泣不成声,她忍不住紧紧抱住她,喃喃道,“娘子无事便好,无事便好。”
莳萝以为自己再也回不到漱月阁了,被关进来时,竟然有些不敢相信。
“云昙,这段时日,你还好吗?”
云昙松开手擦了擦眼泪,点头道,“婢子一切都好。”
“那么云昙,你知道这些日子,外头都发生了什么吗?”
云昙知晓莳萝对外头天翻地覆的变化毫不知晓,便耐心给她解释,“娘子被关进诏狱的当日,消息传到漱月阁,婢子怎么也不信娘子会毒害陛下,想去前头问个究竟,可还没等婢子出去,就人事不知了,等到醒来,婢子发现自己到了一处暗无天日的地方。”
莳萝闻言蹙眉问道,“暗无天日的地方?”
“嗯,”云昙实话实说,“婢子至今仍不知晓那是哪里,婢子在里头待了一个多月,一直到三日前,婢子才被送回了这里。”
“这么说,你也不知外头究竟发生了什么?”
“倒也不是不知,”谈及那些事,云昙有些恍惚,“外头都传的沸沸扬扬的,婢子想不知晓都难。娘子,咱们大周,差一点又要变天了,不不不,”云昙自己否定了自己,“是已经变天了,但是又被陛下力挽狂澜给变了回去!”
“陛下?”莳萝忽然激动起来,使劲抓住云昙的胳膊询问,“你说的陛下,是哪个陛下?”
云昙不明所以,“当然是陛下,建初帝陛下啊。”
“她没死,”莳萝心中重石落地,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没死,她没死,”笑着笑着,眼泪就顺着脸颊不断滴落,看得云昙心中难受,“娘子,您不想笑就别笑了。”
“不,不,”莳萝一边擦拭一边又哭又笑,“陛下没死,陛下没死,我并没有害死她,她没死,那么王上,王上就不会受到牵连了,云昙,你快些告诉我你所知晓的一切。”
云昙点了点头,“婢子也是听说,听说陛下和王上双双中毒,御医诊断他们都死了,大司马就和群臣商议,说国不可一日无君,提议将太上皇迎回宫中主持大局。太上皇回宫后,加封大司马为异姓王,又封荣嘉夫人所生的小皇孙为皇太孙,打算在上元节当日登上朱雀门,昭告此事,结果……”
莳萝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结果如何?”
“结果上元节那日,陛下竟然出现了,原来陛下没死,豫王也没死,还有武成侯,他也没死!一切都是陛下的引蛇出洞的计策,陛下早就察觉大司马狼子野心,所以才设下这个圈套诱反大司马,好将他们的党羽一网打尽!”
莳萝听得久久回不过神,云昙担忧地唤了她一声,“娘子您别多想了,都已经回来了。”
“王上呢?”
“王上回王府去了啊,听说王妃也从山里回去了。”
“荣嘉夫人呢?”莳萝又问。
“她,”莳萝顿了顿,“她被查出给王上下毒,又意图在王妃回来的路上谋害王妃,已经被陛下赐了白绫,废为庶人,小皇孙,被记在王妃名下了。”
“荣嘉夫人死了?”莳萝失声道。
“是啊,卫氏一族都被下了狱,这几日应当就会下判决了吧。”
莳萝的面色变得苍白,荣嘉夫人死了,她死了,她的清白怎么办?谁能为她证明她没给陛下下毒呢?
陛下,她是故意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