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药里怎么会有毒呢?
莳萝想破了头,都拿不准究竟是何处出了问题。她取到药后一直是贴身放置的,除了中途在王府拿出来过一次,根本没有让别人碰过。她也不是没有怀疑过荣嘉夫人,可是毒害陛下对荣嘉夫人有百害而无一利,夫人根本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所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安静的甬道上响起了脚步声,莳萝抱膝坐直了身子,侧耳倾听片刻便又垂下头去,这脚步声她认得,是前来送饭的狱卒。
狱卒走到栏杆外停下,将手中的食盒放在地上,从中取出新鲜的吃食,而后又将一口没动的,已经凉透了的饭菜收走,离开前,他忍不住看了看莳萝,见莳萝双眸空洞地注视着前方,好心劝道,“你已经两日水米不进了,多少还是吃些吧,再这么下去,不用几日你可身子就垮了。”
莳萝像是没听到一般,一动不动。
狱卒见状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自顾自嘟囔,“若我是你,我就趁着还能吃吃喝喝赶紧填饱肚子,就算是死也要做个饱死鬼,何况你还不一定会死呢!”
莳萝迟缓地转动双眸看了过来,狱卒却没有发现她眸中不再空洞无光,一边往外走一边唉声叹气道,“眼看才太平了几年,这太极宫就又生了变故啊,太上皇素来不喜陛下,你给她毒死了陛下,等太上皇重新掌权,没准会给你恩典呢,”狱卒的的声音渐行渐远,莳萝不断靠近栏杆才能听清楚他接下来的话。
他说,“荣嘉夫人之子受封太孙后,这天下怕是卫氏的天下了。”
莳萝的脑中忽然炸开一道闪电,闪电劈开了心底混沌,之前她不敢想的事,忽然不受控制的泛上心头。
狱卒说,荣嘉夫人生了个男孩,这孩子即将受封太孙?!他还说,这天下以后就是卫家的天下!
之前她疑心荣嘉夫人对药丸做了手脚,又因为觉着荣嘉夫人没有毒害陛下的动机,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可倘若荣嘉夫人其实有下手的缘由呢?
倘若被她猜对了,倘若真如她所想,卫氏想要谋朝篡位,那么王上,陛下,怕是都凶多吉少!
莳萝顿时瘫软在地,她难以置信地用双手捂住脸颊,在心中一遍责怪自己怎么会这么蠢。
东市那么大,王上晕倒的消息怎么就巧被她听个正着?
她想要混入王府,怎么又那么巧,遇上了因仆役粗心而没有关上的后门?
王府戒备那么森严,她一个根本不识得路的竟能在府中转悠半个时辰都没被察觉,还恰好遇上了荣嘉夫人身边的女使?
这样的“凑巧”,简直难以计数,怕是从她步入东市,不,怕是从她第一回因为按耐不住思念而偷偷出现在王府外时,就已经被荣嘉夫人盯上了。
是她亲手给陛下带回了毒药,也是她亲手断了王上的后路。
陛下一死,王上一死,上皇的膝下就没有孩子了,除了荣嘉夫人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大周也没有任何其他宗室了,能够承继上皇的江山的,有且仅有,卫氏孙一人。
黑暗中,莳萝双肩止不住颤抖,滚烫的泪水从指缝间流了出来,她知道,这是个死局,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