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嘉夫人思忖片刻,“也罢,”她问莳萝,“你这药,能否给几粒给府中医师瞧瞧,”她看透了莳萝的担心,于是主动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你放心,予只说是予娘家的药方,不会将矛头引到你身上的。”
莳萝果断地打开瓶盖从中倒出两粒,递出去时又收回手,多倒了四粒出去,荣嘉夫人点头道,“六粒应当够了。”
白微接了药丸出屋,在她离去的这段时日,屋中两个女人的心都高高悬起,直到白微领了一名医师回来,荣嘉夫人给莳萝递了个眼色,莳萝立刻再荣嘉夫人身后低头站定,假装是婢女。
“夫人,这是田媪去东市请回的医师,说是号称长安第一的医科圣手,”白微将药丸摊开给荣嘉夫人瞧,“医师看了,说此药的确能续命,只是不宜多吃。”
荣嘉夫人仍旧有些怀疑,“医师先去瞧瞧王上究竟得了什么病?”
医师踱步到豫王榻边,经过仔细一番探查,他惊讶道,“王上这不是病了,这是中了毒啊!”
荣嘉夫人惊得后退两步,幸而莳萝在她身后及时扶住了她,“中毒?怎么会?!王上中了什么毒?”
医师摇头道,“暂且看不出来,不过这药来得是时候,看王上的样子,毒药还未深入骨髓,一粒即可保命。”
“还不赶紧给王上服下。”荣嘉夫人着急地吩咐。
白微看了莳萝一眼,“这药?”
“直接喂进口中,化开即可。”
白微照做后,问道,“余下的这些,可要隔几个时辰再喂?”
医师摇了摇头,“此药药性刚烈,吊命可以,多吃是万万不可的。”
于是白微又将余下的药还给莳萝,“这是好药,别浪费了。”
莳萝又当着众人的面将药放回药瓶中,荣嘉夫人看了莳萝一眼,“时辰差不多了,予该去喝安胎药了。”
莳萝心知荣嘉夫人在催促她离开,她万万不舍却也不能耽搁,用留恋的目光看了豫王最后一眼,而后跟着荣嘉夫人离开了。
白微从王府后门送走了莳萝,回到宁徽堂后,荣嘉夫人正坐在豫王寝卧中幽幽饮茶,白微走上去劝导,“夫人,还是应当谨慎些,大司马说了,您在临盆前除了白水什么都不要喝。”
荣嘉夫人放下茶盏道,“人送走了?”
“送走了。”
“那么,传信给阿耶吧。”
莳萝回宫时,已经将近未时,比之前足足迟了一个时辰。她一路都在思索该用什么样的借口应对梁毓昭的询问,然后直到一只脚迈入勤政殿,都没有想好对策,她只能硬着头皮将取回来的药给梁毓昭。
梁毓昭的伤势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可是因为武成侯何贯之事,脸色依旧不怎么好,莳萝惴惴不安地站在榻边,暗中不住祈祷,希望梁毓昭千万不要开口。
然而她怕什么便来什么,梁毓昭服了两粒药丸后,靠在榻上一边把玩手中的药瓶,一边无声地打量莳萝。
莳萝从入殿开始就一直垂着头,可哪怕低着头,她也能感受到梁毓昭灼热的视线,那绝不是一种她完成了任务后的赞赏的目光。
梁毓昭越是保持沉默,莳萝就越是不安,如此维持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在莳萝终于快要撑不住时,梁毓昭终于开口,“这一路可还顺利?”
莳萝下意识点了点头,却又很快发觉不妥,若是顺利,她怎么会比之前迟了一个时辰?
“没有被人发现吧?”梁毓昭追问。
这个问题不容半分迟疑,莳萝急忙摇头,“应当不曾被人发现。”
梁毓昭似是信了莳萝的话,将手中的药瓶反手塞入软枕下,“难为你了,为了不让人发现,想必一路都小心谨慎提心吊胆的。”
莳萝松了口气,朝梁毓昭福了福,“陛下,若是无事,婢子就先告退了。”
梁毓昭微微颔首,“去吧。”
然而正当莳萝转过身时,梁毓昭却忽然口吐鲜血,莳萝听到动静急忙回头,眼前的情形几乎令她停止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