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毓昭略等了等,见莳萝杵着一动不动,便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莳萝不知梁毓昭又在打什么算盘作弄她,坚决不敢上前掺和此事,“妾不懂这些。”
可是她的敷衍之辞并没有让梁毓昭歇了心思,梁毓昭手中的名册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案几上敲着,“朕命你过来,你,想要抗命?”
莳萝听闻这质问之言,心下已然有了几分怵意,然而她的直觉暗示她,此事有诈,万万沾不得,于是她不由得后退半步,正欲开口,就被梁毓昭打断,“朕看你好得很,不像身子不适的样子,若想找个借口,也找个能瞒天过海骗过朕的,否则就不要做会让自己后悔之事。”
“妾真的不懂这些,”莳萝求饶似的望向梁毓昭,“陛下还是问问旁人吧。”
梁毓昭气得发笑,“你胆子倒是越发大了,竟也敢同朕讨价还价。”
“妾不敢。”莳萝吓得低下了头。
梁毓昭失去了耐心,直接将名册往莳萝怀中一抛,莳萝眼见一样东西飞了过来,下意识便接住,这一接下,可就甩不回去了。
“打开,从第一个开始念。”
莳萝认命地打开名册,赫然映入眼帘的便是卫麟。名册上那个与卫麟有九分相似的肖像在瞬间便勾起了莳萝对于太液池边那个惊魂之夜的回忆,她瞪圆双目,张了张口,口中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念出来。”梁毓昭命令道。
莳萝闭了闭眼,想要将不断涌现在脑海中的回忆强行压抑下去,可越是不愿回想,那些记忆就越是争先恐后地奔涌而出,她的脸色渐渐苍白起来,捧着名册的双手也微微颤抖。
“你就这么害怕卫麟?”梁毓昭仔细打量莳萝的反应,看到她面上的惧色不似作假,自己也忍不住去回想豫王大婚当晚太液池边所发生之事。
那一晚的变故,在她意料之中,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是她有意放任为之,除了最后卫麟胆大包天踩断了莳萝的腿,可以说卫麟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掌控之中,除了断腿,她怎么记得卫麟并未来得及做什么?莳萝怎么害怕成这样?
“妾,妾……”莳萝话都说不利索,梁毓昭不仅怀疑自己是不是看漏了什么。
“你为何害怕卫麟?因为他害得你断腿?”梁毓昭变着法子旁敲侧击。
莳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梁毓昭见状真的疑心自己错过了什么,眸光渐渐幽微起来,沉声道,“朕下令赏了他四十大杖,他被拖出宫时人已经昏死过去,人事不知,没有个大半年恢复不了元气,你若是害怕他那些污言秽语,朕想个法子让他再也开不了口就是,若是还因为别的,”梁毓昭顿了顿,绞尽脑汁地将话说得委婉些,“你说出来,朕给你做主。”
莳萝一听,吓得匆忙跪下,“妾,妾,陛下既然已经罚了他,妾不敢再求其他。”
“不敢?”这话在梁毓昭听来格外刺耳,“如何不敢?就因为他是大司马嫡子?”
莳萝不敢再继续开口,梁毓昭偏不放过她,“在你眼里,大司马比朕还要可怕?”
这话听着不像什么好话,梁毓昭连自己一道骂了都不自知,莳萝却难得敏锐了一回,听出这话不对,她眨了眨眼,半晌才挤出一句,“妾不欲令陛下为难。”
“朕有什么好为难的?”梁毓昭正色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卫扬秽乱宫禁,朕真要追究,也说得过去。”
莳萝跪在地上将名册摊开,往梁毓昭脚尖处推了推,“卫郎君的名字排在名册第一,妾不欲让陛下为难。”
梁毓昭俯视着莳萝发间的山茶,不合时宜地想起一句古人诗,“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1】
她注视得太久,久到莳萝自认为说错了话,为了恳求她的饶恕,捧起名册,压抑着心底对卫麟的恐惧,用轻颤的声音念道,“卫麟,祖籍青州华光县,年二十五,大司马、辅国大将军、襄国公卫扬嫡长子;祝东仁,祖籍京兆府万年县,年二十,怀化大将军、武成侯何贯内侄;卫衡,祖籍青州华光县,年二十一,大司马、辅国大将军、襄国公卫扬族侄,”念到此处,梁毓昭才将视线收回,漫不经心地问,“祝东仁与卫衡,哪个长得好?”
莳萝诧异地抬起头,似乎为梁毓昭有此一问而感到震惊。
“怎么,朕便不能选择个长得好看的?”
“名册这么长,陛下怎知后头没有比这些人更好的?”一问出来,莳萝便又知自己多言了。
梁毓昭抬了抬手,让莳萝起身,对于她的多言,丝毫没有责怪之意,反而问她,“莳萝,你说礼部为何要将卫麟放在名册第一?又为何要将武成侯何贯的内侄放在第二?”
“妾不知。”
梁毓昭将其余的名册一一打开拿给莳萝看,“因为其他人的家世出身,都比不上此二人。”
莳萝明白了什么,却又立刻变得更加困惑,目光落在“武成侯何贯内侄”几个字上,似在思索。
“你是不是想问,这位武成侯难道没有自己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