莳萝摇头回答,“陛下的心思哪里是我们能猜得透的,你也别多想了,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是。”
望着莳萝毫不在意的模样,云昙暗自叹了口气。
她很想提醒莳萝:您是以豫王良姬的身份被陛下带回来的,豫王又数月不曾见过您,保不准其中就有什么变故,您更应该对陛下的行踪多上心,如若有一日豫王这棵大树倒了,陛下看在眼下的情分上或许还能保下您。
不过云昙也知晓,莳萝一心向着豫王,根本看不清宫中复杂多端的波诡云谲,她从前也看不清,是入了宫后才渐渐回过味来,若是此时劝莳萝弃暗投明,莳萝只会对她失望。
此时还是不宜提,云昙装作听下了莳萝的话,点头道,“娘子说的是。”
云昙这边暗中关注着梁毓昭的行踪,莳萝却在连着三日被挡在殿外后,决定暂且放下谢恩这件事。她请求蔡司正梁毓昭回了宫后告诉她一声,届时她再过来,也省得日日扑空。
梁毓昭不在宫中,莳萝变得更加自由了些。她日日前往太乐署同乐师请教琴技,除了清乐,她在雅乐与燕乐的弹奏上也大有长进。
这一日,她如往常一般于未时三刻离开太乐署,路过鸿胪寺时,抬头瞧见角落处许久不见已经有了些许陌生的身影,在原地愣了许久。
豫王兴奋地追上来,紧紧握住莳萝的双手,“莳萝,吾总算见到你了,这几个月你都在漱月阁养伤,陛下下了令不许人打扰,连吾也不能前往探望,吾一直担心你的伤势,前几日听闻你的腿已经好了,想着过几日等陛下回来再去御前碰一碰运气,没想到今日就遇见了你,”豫王兴奋得面色微红,握着莳萝的双手左看右看,确认她的确已经无虞后,仍不愿松开。
莳萝心下虽也惊喜,但是此地是皇城,豫王大庭广众之下同她拉扯,这让她有些抗拒,“王上,有人。”
豫王面上的笑意淡了些,“是,是吾瞧见莳萝太过高兴,一时忘了这里是皇城,若是你能回到王府……”豫王的声音越来越低,神色也变得失落起来。
莳萝心软,柔声安慰豫王,“王上,贱妾在宫中一切都好,王上莫要挂念贱妾,眼下天凉了,王上好记得多添衣……”
二人互诉衷肠,丝毫没有注意到角落处一闪而过的玄色衣摆。
莳萝回到勤政殿时,发觉殿外的气氛不大对,好像比前几日凝重了些,她不由自主地猜测:难道陛下回宫了?
忽然勤政殿前殿的门打开,两名宫卫抬着一名穿着绿袍的内侍走了出来,他们走过的地方遗落了一地血迹。
莳萝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急忙收回已经迈出去的一只脚。那名被抬出来的内侍她认得,是勤政殿前殿伺候的一名少监,名唤忠安,她还曾同他说过话,知晓他才十六岁,祖籍扬州,因家贫被卖给了一个曲班,跟着班主走南闯北来到了长安,受到了前朝尚书令的赏识,成为了尚书令家的家班,前秦被大周取而代之,太上皇清算前秦老臣,尚书令被夷灭三族,他这才没入皇宫……
短短的时间内,莳萝便回忆完了与忠安说过的话,他们不算相熟,但也不是全然陌生的陌生人,而今这么一个人的尸体从她面前经过,再度提醒了她,殿中的那个是能够轻易取走一个人性命的天子。
莳萝惊惧的连心尖都在颤抖,她转身欲走,却被追上来的林大监拦下,“乔娘子,你怎么此时过来了?腿脚可是大好了?”
莳萝握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挤出一抹笑,转身福了福,“有劳大监挂念,侍御医说已经大好了,今日我去太乐署还曲谱,刚从外头回来,就不打搅大监了。”
“哪里是打搅,你来得正是时候。”
不等莳萝推拒,林大监不由分说地将她推入了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