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王狠狠瞪了她一眼,当着梁毓昭的面就不管不顾地怒斥道,“什么赔命不赔命的,说这种晦气之言,你倒是一点也不盼着莳萝好!”
“妾不敢,妾只是……”
“好了!大清早的,吵得朕头疼,”梁毓昭按着额角解释,“莳萝无事,就是昨夜不慎摔断了腿,侍御医看过,伤不到性命,好生将养便是。”
“莳萝断了腿?!”豫王失声高吼,面上涨得通红,是气的。
梁毓昭挥了挥手,“罢了,若非亲眼所见,朕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自己去看吧。”
“臣告退!”豫王步履匆匆地往外走,荣嘉夫人焦急地看向梁毓昭,梁毓昭冲她点了点头,提醒道,“豫王如今对你起了心结,日后该如何做,你自己心里清楚,去吧。”
荣嘉夫人这才起身追着豫王的脚步而去。
经过一夜的消耗,镇痛的药物渐渐失了药性,莳萝从梦里头被生生痛醒,醒来时就瞧见豫王坐在榻边,心疼之色溢于言表。
“王,王上……”莳萝张口轻唤了一声,昨日所受诸多委屈齐齐涌上心头,眼眶一瞬便红了。
豫王掏出袖中的帕子,轻柔地替她擦拭眼泪,安慰道,“是吾的错,吾没有照顾好你,让你遭受这等奇耻大辱。”
莳萝缓缓摇头,眼泪一颗一颗顺着脸颊砸落在枕间,“只要王上知晓妾的委屈,妾便算不得委屈,是妾无用,让王上大婚之夜都因为妾不得安宁。”
“你我之间何时如此生分了,”豫王握住莳萝放在锦被外的双手,抚摸了半晌,叹息道,“无用的是吾。”
“王上别这么说,您这么说,折杀贱妾了,贱妾……”莳萝话说到一般,猛地顿住,豫王转过身,才发现荣嘉夫人正站在他身后,一脸愧色地望着莳萝。
“你来做什么?”豫王转过身来,冷冰冰地说,“你还是先回去吧,免得莳萝见了你想起昨夜之事!”
“妾,是来向乔良姬道歉的,”荣嘉夫人缓缓上前,俯下身问道,“良姬可感觉好些了?还有哪里不适吗?”
“夫人怕是不知断腿之痛究竟有多痛吧,哪里会感觉好些,”豫王像吃了火药,说出口的话格外呛人。
荣嘉夫人面上的委屈之色一闪而过,咬了咬牙,跪在了莳萝的榻边,朝她行了一个跪拜大礼,“妾自知卫氏对不住乔良姬,今日向良姬致歉,不敢奢求良姬原谅,只求良姬安心养伤,勿多思多念,家兄已经受到严惩,无论如何也不敢再对良姬不利!”
莳萝没料到荣嘉夫人会这么做,就连豫王也不曾想到卫怜说的道歉竟是真的,她竟然能舍下身段与颜面,朝一卑贱的姬妾行跪拜礼,一时之间心头的火气消散了许多。
莳萝怔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回过神后急忙支起上半身,向榻外探出个身子,“夫人快些请起!”
荣嘉夫人不仅不起身,反而朝床榻方向膝行了两步,双手搭在榻边,仰头注视着莳萝,“良姬妹妹,此事我也难逃其责,你若是尚未消气,可随意责罚,”说着额头重重磕在榻边,莳萝伸出手去阻止,拉扯间视线不小心瞥见荣嘉夫人颈后的红痕,伸出去的手慢了半晌,荣嘉夫人磕得头晕眼花,身子往侧边一踉跄,豫王下意识就去搀扶,荣嘉夫人却强撑着头晕推开豫王的手,故意朝莳萝露出额头上方才嗑出的红肿,“妹妹是否消气了?”
莳萝的注意力还在荣嘉夫人后颈上,她后知后觉那是个什么后,面色忽然更加苍白,荣嘉夫人见状,一下一下继续磕在榻沿。
漱月阁的床榻是木制的,荣嘉夫人嗑得好不掺假,没几下就见了血,毁了容,豫王看得心惊,立刻拉住她,“你这是做什么!”
荣嘉夫人用凄怆之色望向豫王,鲜血在她眉心绽放,像一朵鲜艳的牡丹,衬得荣嘉夫人姝色添三分。
豫王叹了口气,将荣嘉夫人半抱半扶地扶起,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吾知你阿兄所作之事与你无关,吾昨日也是气急才说了那些话,你不必如此。”
荣嘉夫人垂眸,豫王又安慰了她几句,莳萝见状缓缓躺回榻中。
安慰好了荣嘉夫人,又唤了医师来给她包扎,才重新回到榻边坐下,却见莳萝已经闭上了双眸。
“她吃了镇痛的药,这是药性发作,又睡过去了,朕问过侍御医,这几日多睡一睡也有助于她养伤,”梁毓昭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站在豫王身旁劝道,“如今人你也看了,赶紧回府去吧。”
豫王还想多守一守,但这是勤政殿,他一个亲王总赖着也不妥,便起身告辞,往殿外走了两步,又折回来,“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说。”
“莳萝入宫是为侍奉陛下,可她眼下这般,自己的生活都难以周全,臣恳请陛下允臣送婢女入宫照料莳萝的伤势。”
豫王还以为要好好同梁毓昭说道一番,结果梁毓昭今日格外好说话,他一说完就点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