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来听一听。”
《缓郎归》是莳萝弹奏的最多的曲子,闭着眼睛也能流畅地弹出来。十指拨动琴弦,如泣如诉地曲调缓缓流泻,缠绵悱恻,道尽闺怨。
听着曲调,梁毓昭蓦地想起了一件旧事。
六年前梁毓昭奉诏回京,本该亲自来接她的豫王因为想要观看什么花魁竞艺大赛而不顾圣诏,只派了手下长史前来迎接。长史谎称豫王先一步入宫赴命,却在送她入宫的途中从平康坊附近借道,说想带她略看一看长安的繁华热闹,她假装没有察觉豫王主簿在途中离开遁入平康坊的巷子里,却无法忽略隐隐约约从巷子里传出来的乐声。
听了片刻,她便能断言,那是青楼楚馆之乐,靡靡之音。
而现在,似曾相识的靡靡之音在耳边再度响起,梁毓昭才恍然,原来她六年前就已经听过莳萝奏曲。
莳萝不知梁毓昭心中所想,专心奏曲,一曲奏尽,她抬头问,“陛下还想听什么曲子?”
“你只会弹奏轻佻的调子?”
《缓郎归》是阿姊芷萝亲手所传,因而莳萝闻言十分气愤,她自觉应当维护阿姊,便故意恭敬地解释道,“陛下,千人千耳,各人各心,所闻皆所思。”
言下之意,轻佻的人听什么都轻佻。
“朕以为你笨嘴拙舌,却不想你也有伶牙俐齿的时候,你这副模样,豫王可曾见过?”
莳萝立刻红了双耳,心虚地将头撇向一侧。
梁毓昭嫌弃道,“朕不爱听优柔寡断的靡靡之音,你弹一曲边塞曲来听。”
“妾不会。”
莳萝不曾撒谎,她是当真不会金戈铁马之乐,毕竟去青楼楚馆的人皆是为了寻欢作乐,谁会听娼妓弹奏的金戈铁马边塞曲呢?烟雨楼也从来没教过她这些调子。
“不会弹奏,可识得琴谱?”
“琴谱识得。”
“你去太乐署取些琴谱回去练,就说是朕的意思。”梁毓昭随手接下腰间玉佩丢给莳萝。
“是。”莳萝捧着玉佩起身要走,却又被梁毓昭唤住。
“琴不要了?”
莳萝诧异地抱起琴,“陛下当真将琴赐给妾了吗?”
“君无戏言。”
莳萝顿时喜上眉梢,“妾谢陛下赏,”然后生怕梁毓昭后悔,立刻抱着琴跑了。
林大监慢吞吞地走进了殿中,“陛下,乔娘子往太乐署去了。”
“嗯,”梁毓昭想了想,叮嘱道,“让人跟着她。”
“那青蛉山那里,可要重新给覃娘子修缮墓碑?”林大监紧张地问。
“不必,墓碑被雷电劈断,约莫是天意,”梁毓昭摇头冷笑,“她怕是心有不甘,不愿过忘川投胎转世,随她去吧。”
“不若奴请太一观的道长给覃娘子做个水路道场超度一番?”
梁毓昭眯着眼睛看了过来,林大监自知失言,惊骇不已。
“她不想放过她自己,就让她当个孤魂野鬼得了,朕何必多此一举。”
“是,是,陛下说的是。”
梁毓昭才消散了怒气又浮上心头,随手端起茶盏将里头凉透了的茶水一饮而尽,眼见林大监杵着不动,遂而皱眉,“你怎么还在此处?”
林大监冷汗淋漓道,“陛下,明儿是大将军五十整寿。”
当朝大将军不少,但唯独只有一人无需用封号区分,便是大司马大将军卫扬。
梁毓昭思索了一番,“传令殿中省备下贺礼,你代朕走一趟,去给大将军贺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