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睡了多久,屋中响起了一阵猛烈的拍门声。
莳萝身子一抖,立刻从睡梦中惊醒,只听得屋外有人急声叫道,“乔娘子,陛下回宫,林大监让婢子来告诉您,请您快些去前殿听候!”
“哎,来了!”莳萝和衣而眠,从榻上爬起后也无需更衣,对着镜子略整了整鬓角,就急忙赶去了前殿。
幸好她走得快,等到她走到庑廊下,梁毓昭恰好刚刚踏入勤政殿的大门。
“你,进来。”梁毓昭路过莳萝跟前,脚下不停,吩咐道。
莳萝闻声心下一沉,她直觉陛下的心情不大好,立刻惴惴不安起来,一只脚刚迈进殿里,便有什么东西从她眼前飞过,重重地撞在了殿门门框上,“咚”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莳萝也不敢低头看个真切,加快了脚步。
“你们都出去,”梁毓昭解开身上的披风随手丢在地上,“你,留下,去烹茶。”
殿中的人陆陆续续退了出去,最后一个离开的是蔡司正,蔡司正也算同莳萝不打不相识,暗中给她递了个眼色,让她好自为之。
莳萝心下乱跳个不停,连步子都迈不稳,更别说好好为梁毓昭烹一壶茶了,她往火炉中添水时手就抖个不停,等到茶水滚开,她的手还在抖个不停,试了还几次才堪堪将水注入茶盏。
正殿里,梁毓昭已经等得耐心全无,“人呢?”
莳萝正端着茶往正殿走,听到梁毓昭的责问之声,犹如听到了阎王催命的符咒,脚下一颤,没走稳,连人带茶摔倒在地,摔下去时她又怕将茶盏摔坏,眼疾手快地想要护着茶盏,结果茶盏没护住,自己被四溅的茶水烫得一激灵。
梁毓昭闻声看过来,冷冽的目光刺得莳萝欲哭无泪,她连滚带爬地来到梁毓昭脚边请罪,“陛下恕罪,陛下恕罪,是妾失了手,妾这就去重新为陛下烹茶!”
“乔娘子,朕统共就命你奉过两回茶,你两回都失手,莫不是故意的,怎么,朕喝不得你亲手烹制的茶,难道只有豫王才配喝得?”
莳萝怕得连手指都在抖,“陛下,妾不敢,妾,妾是没休息好才失手的,请陛下恕罪,妾不是故意的。”
莳萝一番话说得颠三倒四,可见着实怕得不行。
梁毓昭却不信,亦或是她故意找茬,“没休息好?乔娘子这说辞寻的,是将朕当傻子吧,朕昨日早早让你回去休息,一天一夜过去了还没休息好?”
“陛下,妾岂敢欺瞒您,妾是真的没休息好,神思恍惚才失了手的,”莳萝跪在地上叩头不止。
“哦?乔娘子说自己神思恍惚?是因为不舍豫王才辗转难眠,恍惚不已吗?”
“不是的,不是的,”莳萝连连否认,“妾是害怕,妾害怕打雷,一到雷雨天妾就不敢独自入睡,昨夜惊雷,妾这才没睡着,请陛下明鉴,妾所言句句属实!”
梁毓昭蓦然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才用极淡的口吻询问道,“你,怕打雷?”
“是,”莳萝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妾怕打雷,妾真的怕打雷,”求生之念使得莳萝忍不住抓住了梁毓昭的衣袍一角,“陛下若是不信,可以,可以派人前去烟雨楼查探,楼中皆知妾怕打雷……”
梁毓昭厌恶地低头,不曾想,被莳萝露在袖外的手腕勾住了目光。
莳萝生得白皙,不是寻常的白,是堪比玉色的白,只这一张皮便胜了人间三分姝色,而此刻,白得晃眼的手腕上多出了一团嫣红,那是茶水烫出的红,却像是朔州冬日冰天雪地里开出的花,让人挪不开眼。
“嘶——”
莳萝发出痛呼,惊醒了梁毓昭,梁毓昭掩饰般又在莳萝烫红的手腕上碰了碰,“觉得疼?”
“不疼,妾不疼。”莳萝既不敢将手腕从梁毓昭手下移开,也不敢再喊疼,只得咬牙忍着,硬是将自己忍得眼眶发红。
莳萝只要眼眶一红,眼尾便也跟着发红。
一抹比手腕上的姝色更加绮丽的重彩从莳萝的眼尾弥漫开来。
梁毓昭忽然觉得,莳萝的容貌足称冠绝当世。
“罢了,你于茶道上并无天赋,”梁毓昭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转口道,“朕也不是强求之人,你日后不必奉茶了。”
莳萝面色苍白,眼尾的红更是加重了几分。
梁毓昭的语气中有一股不易觉察的无奈,“偏殿有药,自己翻,上好了药,过来给朕弹琴。”
莳萝惊愕不已,愣着不敢动弹。
“弹琴也不愿意?”梁毓昭装作苦思,“弹琴也不乐意的话,朕便只能让你……”
“愿意,妾愿意,”莳萝生怕梁毓昭后悔,急忙从地上爬起来,“妾,妾去上药,然后给陛下弹琴,妾,妾会弹琴。”
莳萝急于自证的模样取悦了梁毓昭,她难得有了几分耐心,“那么就让朕听一听,你的琴艺若不是不够好,朕,依旧还是要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