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莳萝点了点头,“陛下说,明日诏书就会降下,王上送我回来时,让我早做准备……”
郑十娘双手合十连道几声“幸哉幸哉”,“这是大喜事,你怎么跟丢了魂似的!”
“我,我心中忐忑,”莳萝轻轻抚摸着琴弦叹道,“王上于我们姊妹有恩,这份恩情我日夜不敢忘,只是听闻王妃并不是好相与之人,若因我入府搅得王上家宅不安,非我所求。”
“这有何难,等入了府,你谨慎侍奉王妃便是。”郑十娘一掌按住在莳萝手中微微颤动的琴弦,好心提醒她,“王上对你一往情深,你该趁着机会早日为王上诞下子嗣,才能彻底在王府立足,可别一门心思只想着王上,你也得为你自己思量思量,咱们这些娼妓出身的,本就是无根浮萍,如今你运道好,能去那富贵人家,到手的机会可不能往外推,免得你不识好歹惹怒了老天爷,别将你的好运道收回去了!”
莳萝点了点头,“事已至此,我必不能违逆陛下圣谕,等入了王府,我定好好侍奉王妃,绝不给王上横生事端。”
郑十娘一听这话就知道莳萝还是死心眼,她的话怕是只听了一半,至于她要她为自己思量的后半段话,怕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罢了,莳萝就这个性子,等她离开前,再来提醒一番吧。
今日是一月一次的休朝,辰时一刻,皇城东侧门景风门缓缓开启,不多时,一队人马从门后飞驰而出,一行九人皆身着黑色劲装,前后四骑护着中间一人向城外而去。
朱雀大道上惊起一片飞尘,当过路的行人回头看时,飞骑已经消失在长街尽头,无人知晓这行人从何而来,又向何而去。
飞骑出了城一路向西北方驰骋,过了大约两个时辰,日头已经升到了正午,这伙人终于停在了一座巍峨的山峰下。
这座山峰叫做澧山,坐落于距离长安城六十里外的澧丰县,澧山有东西南三座山峰,西峰便是建章帝的竟陵所在。
“陛下,栈道已开。”前去探路的人回来禀报。
“上山。”随着梁毓昭一声令下,八人护着她缓缓沿着栈道入山。
九人在山中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才走到竟陵。
竟陵入口处有一座面阔三间进深一间的茅屋,梁毓昭在茅屋前下了马,“你们在外头等候,”而后独自一人头也不回地向内走去。
茅屋外看守的人见到梁毓昭,犹如见到了什么鬼魅,难以置信地向后踉跄两步,转身意欲往屋内跑。
“站住。”
那人转过身来,“陛,陛下,您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上皇可在里头?”
“在,在的,奴婢这就去通传!”
“嘘!”梁毓昭竖起食指碰了碰唇边,从定住的人身边经过,推开茅屋门径直走了进去。
屋中,一身着素袍的女人盘膝坐在屏风后。
“给母皇请安。”梁毓昭负手站定,目光穿过素面屏风,看向屏风的另一侧。
天凤帝依旧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
“朕今日前来是给母皇报喜,母皇不想听一听吗?”
“哦?喜事?什么喜事?”天凤帝淡淡开口,“怎么,你要退位了?还是你命不久矣?”
“那恐怕不能如母皇所愿,”梁毓昭像是习惯了天凤帝的态度,不为所动道,“朕好得很,定比母皇您活得长久。”
“世事多变,你未免也太有自信了。”天凤帝冷哼一声,“究竟想说什么,说完了,赶紧滚,免得打扰吾清修。”
梁毓昭笑了笑,回答说,“母皇,这喜事是豫王府上的,豫王与王妃成婚多年却一直无所出,前几日豫王向朕提请,要纳烟雨楼的乐姬入府,朕已下诏如他所愿,想来不久之后,豫王府便会添丁了。”
天凤帝手中的念珠一顿,猛地转过身来,缓缓逼近屏风,“你,让你的兄长,纳一娼妓?!”
“是豫王自己求的。”
“梁毓昭,切莫做得太过分了。”
梁毓昭缓缓拱手,“承蒙母亲教导,朕,一定不让母亲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