莳萝抿唇,“眼下,我只能想到这个法子。”
“你,你啊你,”郑十娘还想抱怨几句,楼中的管事忽然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在阁外伸长了脖子道,“楼主,有事,有大事!”
“什么大事?!”郑十娘不耐烦地开口。
“楼外来了人,说要接莳萝娘子出去一趟!”
“今日烟雨楼闭楼,这规矩难道你不晓得?”
“晓得,只是这回来的人不一样。”管事解释。
郑十娘怒气冲冲地疾步走到阁外,“再不一样能有多不一样,就连豫王都不能坏了我烟雨楼的规矩!”
管事冷汗淋漓地开口,“来人说是奉了陛下圣谕,是陛下要见莳萝娘子!”
莳萝从未想过,此生她竟会踏入皇宫。这样的庄严肃穆之地遥不可及,本不是她这样卑贱到尘埃里的乐妓该来的。
一路上,莳萝心里头想了许多。她猜测此行是因为豫王与柴通为她相争之事,此事传到了陛下耳朵里,只怕不能善了,她能做的就是将罪责尽量揽下,将王上从此事里头摘出来,只是不知道那位陛下,会不会相信她的话。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踏入勤政殿,莳萝紧张得连头也不敢抬,宫人引她入殿站定后,她立刻就跪下了。
跪下之后呢?没有人教过她面圣时该行怎样的礼,说什么样的话,她也不敢擅自开口,免得弄巧成拙,当今陛下,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人,这一点她有所耳闻。
尽管天凤五年的那场政变令朝野上下讳莫如深,可是烟雨楼里客人来来往往,酒酣之时难免会流露出只言片语,楼中的姐妹们私下说闲话时,也会互相提及些。
莳萝曾听闻,在天凤年间的那场政变里,她面前的这个皇帝杀了自己的九个哥哥一个妹妹,还囚禁了自己的母亲,事后又清除反对她的朝臣,前前后后约莫数万人遭到荼毒,实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主,若是触怒了她,只怕会有性命之忧。
因此,她更加不敢多言,默默地低着头,等待来自大周朝九五至尊的审问。
过了好一会儿,在宫人的提醒下,梁毓昭才记起殿中多了个人,于是放下手中的奏疏,捏了捏眉心,缓缓道,“你就是莳萝?”
莳萝跪得双膝发疼,却不敢表露半分,忍着痛楚恭敬道,“是。”
“抬头,让朕瞧瞧你是不是当真长得如传闻一般。”
莳萝深吸一口气,而后秉着呼吸抬起头,目光仍旧落在地上的红线毡上,分毫不敢往上移。
上首的人在打量她,莳萝感觉到了,紧扣交握在一起的双手,以此克制心底蔓延的紧张与惧怕。
上首的人打量够了,才道,“如此颜色,难怪豫王宁愿顶着压力也要纳你入府,是个世所罕见的美人。”
莳萝大惊失色,豫王要纳她入府?她怎么从不知晓?
“哦?看来豫王还没告诉你此事,”梁毓昭玩味地问道,“如今你知道了,心中如何做想?”
“我,”莳萝慌乱得六神无主,心中却仍有一个清晰念头,那就是陛下在试探她,她绝不能够再给王上惹下麻烦,于是果断回答,“贱妾出身卑贱,实在不配王上如此厚爱,不敢奢望,请陛下明鉴。”
梁毓昭静静地注视着莳萝,不多时便站了起来,缓缓踱到莳萝面前,她每靠近一步,莳萝紧握的双手便会捏紧一分,梁毓昭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故意站在她面前,一言不发地俯视着她此刻的局促与畏惧。
莳萝几乎要透不过气来,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时,俯视她的人终于开口。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梁毓昭幽幽叹了口气,“可是豫王,执意要你啊,你说,朕该不该遂了豫王的意呢?嗯?莳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