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陛下的福,臣已无九族可诛,”羽林卫缓缓抽出腰侧长剑,“公主,您是李氏的公主,前秦的公主,新朝既立,您,当为奉养您的旧朝殉国,臣这就送您上路!”
“不,不!你敢!你敢!”
勤政殿,彻夜明烛高照。
天凤帝靠在御座上,单手支颌,专心致志地在棋盘上落下一枚黑子,对殿外的刀兵声充耳不闻。
也不知过了多久,黑子渐渐蚕食掉白子的大半壁江山,此时只需落下最后一枚黑子,那么此局便胜负已定。
黑子握在天凤帝手中,她迟迟不愿落下。
“陛下,胜负已明朗,为何不落最后一子?”蒋宫正问道。
天凤帝捏着黑子敲了敲御案,问道,“几时了?”
蒋宫正看了眼铜漏回答,“回陛下,已经寅时了。”
“寅时了,为何羽林卫还不回来向朕复命?”
蒋宫正安慰道,“陛下您料事如神,把控全局,今夜定然不会出现变故,想来是羽林卫清扫前秦余孽时,费了些时辰。”
“琉茵,你还记得先帝死前对朕说的最后一句话吗?”天凤帝喃喃发问,“你应当不记得了,朕却记得十分清楚,他说,他要在九泉之下看着,朕这个逆天而行的女帝究竟能当几日。”
“陛下,我大周自是千秋万代……”
天凤帝打断了蒋宫正的话,“如今思来想去,那或许不是什么诅咒,而是他因不甘……”
“五星连珠!”
殿外忽然响起了惊呼之声。
“今夜的月如此明亮,竟还能看得见与月一般明亮的星辰?!”
“天降异象,是五星连珠!”
蒋宫正大喜,“陛下,五星连珠,如此异象,必定是在昭示陛下您当得帝位,承天顺命!”
天凤帝起了兴趣,搁下手中的黑子道,“哦?今夜竟有异象,着实出乎朕的意料,去瞧瞧。”
这时,殿门忽然大开,殿外出现了一道人影。
天凤帝一愣,“何人在哪里!可是羽林卫大将军?”
来人缓缓入殿,身影也渐渐清晰起来,天凤帝这才惊讶地发现,来的人是她的长女,永周公主梁毓昭。
“你来做什么?”天凤帝皱眉不悦道。
此女出生于她与建章帝争斗最为激烈之时,被建章帝怀疑是她与人私通生下的孽种,非李氏血脉,建章帝本欲借此女废黜她的皇后之位,却被她将了一军,借钦天监测算天象保下此女,送往朔州抚养,还趁机废了长子的太子之位。此女在朔州十五年,期间从未回过京城,她知建章帝必不会放过此女,此女在朔州能平安长大也是不易,必是经历了九死一生,她对她终究心怀愧疚,这才在登基之后就将她召回,多加补偿于她。
然而此女终究没有养在身边,虽是她所生,为人处世却是优柔寡断,人前人后畏畏缩缩,又贪生怕死,目光短浅,根本没有半点两帝之女的骨气。不过她虽然不喜,却也没亏待她,不仅赐她梁姓,还封她永周公主,食邑两千户,远高出膝下诸子。
她并不想见到她,今日她来,又是凑什么热闹?
“母皇,”梁毓昭行至天凤帝跟前一尺处站定,“母皇可安?”
天凤帝看清了梁毓昭身上的甲胄,不可谓不心惊,“你从何处来?”
“从承天门而来。”
“来做什么?!”天凤帝为自己的猜测感到惊骇,但是某种强烈的直觉在提醒她,她的猜测不是没有半分可能。
“来向母皇报平安,”梁毓昭一手按在腰侧剑柄上,平静的目光直直地看进天凤帝的心底,“鲁王、信阳公主联合建章帝八庶子及左羽林卫发动政变,现已被儿臣率军诛杀,请母皇安心。”
“什么!”天凤帝惊得从御座上站起,“你哪来的兵马?!”
不,她的这个女儿,何时有这样的能耐了?!
“朔州颠沛流离十五年,其中艰苦,儿臣一日不敢忘,多亏母皇护佑,儿臣才能活着回到长安,母皇垂拱而治天下五年,您年事已高,儿臣欲为您排忧解劳,恳请母皇,恩准。”
“你也想当皇帝?”天凤帝头一回认真审视起这个女儿来,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眸光坚毅,杀伐果断不输于她的女儿,她从未真正看透过。
“是。”梁毓昭直白地道出了自己的目的,“皇帝,母皇当得,儿臣为何当不得?若不为帝位,儿臣又何必千里迢迢回到这里。”
“你杀了你兄弟姊妹十人,比朕狠。”天凤帝冷笑道,“皇位就在这里,你若真有能耐,来拿便是。”
“那么儿臣就多谢母皇禅位。”
天凤五年,永周公主梁毓昭发动政变,逼母退位,登基为帝,改元“建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