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重的宫门开启又落下,最后一道宫门名为广运门,过了广运门,就到了太极宫。
李逾生于前秦建章二十六年,父为前秦建章帝,母为大周天凤帝,父母皆为九五至尊,可她自降生后不足一月就被送往千里之外的边陲朔州,此后十五年中,她从未到过这里,哪怕她的父母是这里的主人,哪怕这里应该是她的家。
可事实却是,她被遗忘在了朔州,除了逢年过节从京中送来的赏赐提醒着她,她生来便是天皇贵胄,此外,她与市井之中的孩子并无不同,甚至她还远比不上他们。
“四娘子,万春殿到了,陛下早已在殿内等候,请您下车。”前往宫门前迎接李逾的蒋宫正出声提醒,李逾如梦初醒,急忙收敛了思绪,钻出了马车。
万春殿比她在朔州见过的任何一处屋舍都要气派,它矗立在高高的白玉阶上,那样近,却也那样远。
李逾深吸了一口气,在蒋宫正的引领下踏上了白玉阶。
“四娘子,今日家宴,除了陛下,还有鲁王、豫王、信阳公主列席,除了豫王还未曾赶至,其他二位主子皆已经同陛下一起在殿中等候娘子。”
李逾点了点头,“多谢宫正提醒。”
白玉阶尚未走完,李逾就听到了从殿中传出来的谈笑声,而随着一声“四娘子到”的通传声响起,殿中的谈笑之声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三道探寻的目光,赤裸无遮掩,直白到让李逾迈进殿中的一只脚顿了顿。
“母皇,阿姊回来了。”
此人声音清甜,还夹杂着一丝笑意,如此年轻,想来她就是自己那个妹妹,信阳公主李敏了。李逾循声望去,果不其然,撞上了一张艳若桃李的年轻面庞。她想了想,朝对方行了万福礼,“请公主安。”
李敏见状讶然,随即笑开道,“母皇,阿姊真有趣,竟然朝儿臣这个当妹妹的行礼,”话音一落,她旋即起身叉手还礼,“阿姊同安。”
李逾握紧了双手,不知所措地低下了头。
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道温润和煦的男声,“五妹,四妹刚回来,哪里晓得这些规矩,你莫要打趣她,”说着好心提醒李逾,“四妹,母皇在上,该先向母皇行礼。”
李逾脊背一绷,紧张地抬头望向上首。上首是一方御座,御座上坐着位身着红袍的女人,五官同她七分像,她却不敢觉得对方面善。这就是她的母亲,自出生后便从未见过一面的母亲,也是天下的九五至尊,她只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光焰便能压得人胆战心惊。
“给,给母皇……”李逾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磕磕巴巴地才开口,就被一道清朗的声音给打断。
“哦,四妹已经到了?为兄还说要在宫门前迎一迎你,没想到你直接入宫了!”
不用回头李逾便知,来人是豫王,李成范。
“三哥,母皇命你去城门口迎接阿姊,你却姗姗来迟,必是又去平康坊哪一处鬼混了吧!”信阳公主毫不留情地揭穿这个兄长的纨绔本性。
鲁王李成庆嘴边噙着温润的笑意,“三弟,就差你了,还不赶紧入座。”
豫王朝上首拱手道,“儿臣给母皇请安,顺祝母皇母女团聚,母皇念了十五年,如今总算心愿得偿。”
信阳公主一听,愤愤嘟囔道,“豫王兄说得是什么话,仿佛母皇当年送阿姊去朔州,是被什么人逼迫不成……”
“信阳,”鲁王扬声打断,一手撑着身旁地宫人伸过来的胳膊,着急地想要起身。
李逾这才留意到,鲁王当真如传闻中一般,身有残疾。
“你腿脚不便,有什么话坐着说就是。”天凤帝开了口,鲁王这才坐回原处,诚恳地替信阳公主解释,“信阳一贯口无遮拦,还请母皇勿要放在心上。”
天凤帝淡淡一笑,朝李逾挥手道,“你也落座吧。”
话音一落,李逾仍旧杵着不动,天凤帝疑惑地问,“怎么了?”
李逾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母皇,儿臣有一事想请母皇做主!”
“哦?何事啊?说来听听?”天凤帝猜测,“可是这些年来朔州有人与你为难?”
李逾握紧了腰间簇新的玉佩流苏,鼓足勇气回道,“母皇在上,儿臣为大周天子之女,却以前秦皇室之姓为姓,儿臣以为此事欠缺周全,故恳请母皇赐儿臣改姓为梁!”
此话一处,满座皆惊。
天凤帝诧异地注视着下首这个十五年不曾见过的女儿,只思索了片刻,便抚掌应允,“你既有心,朕便赐你梁姓,得了大周国姓,也该有个新的名字,就叫,”天凤帝顿了顿,“就叫梁毓昭,封号,永周。”
殿中寂静无声,女帝身边的蒋宫正最先反应过来,急忙行礼恭贺,“参见永周公主,臣恭贺公主与母团聚!”
而后殿中参拜之声一一响起。
李逾这才松了口气。
从今日起,前秦帝女李逾便不复存在,她是梁毓昭,是大周的永周公主,是大周宗室之中,第一个从帝姓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