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来。”
姚念舒拿过他手上的纱布。彼时他也站起身来,拿着茶盏添茶去了。
她走到屏风后,褪去身上的衣物,伤处的血已将衣物洇透,可来得急,并未想到这点。想来也只好叫小雀去为她问问红柳了。
“小雀。”
裴苏倦刚踏步进来,便听到她的声音,下意识便以为她出了事,跨步走进屏风内。
只见女子玉背无暇,光洁若雪,肩头圆润如珠,上身只着一件藕色心衣。她耳朵微动,只觉这脚步声比往日沉了些,便扭过头去。
二人四目相对,姚念舒先收回了眼神,淡淡道:“忘记小雀现下不在我身边了,我的衣物上沾了血迹,能否叫落雪同我向红柳家寻件衣物来?”
落雪本是进来了,但裴苏倦先她一步,便下意识退了出来。
裴苏倦脱下身上的斗篷,披在她身上,“已近深秋,莫要受了风寒,先披着。”说完便叫落雪去同红柳寻了件衣裳来。
换好衣服后,姚念舒走了出来,打算同他商讨着接下来的事。
“你随我出京,就不怕太子寻你事去?”
裴苏倦轻笑,漫不经心地开口,“寻便寻罢,我若是真的怕他,也不会活到现在了。”
姚念舒蹙眉,抬眼望向他,不解道,“记得幼时你们并无过多接触,怎的如今却到了容不下彼此的地步。莫非…你体内的毒是他下的?
可…他早已位居太子,背后有母族支持,怎会顾忌你。即便真是下毒,也应把目标放在大皇子与四皇子身上。”
裴苏倦为她倒了杯茶,递到她跟前。“皇权之下,波谲云诡,又怎分得清呢。”
他的话模棱两可,既不想自己掺和进去,姚念舒便不再提了。只是,她话锋一转,声音沉了几分。
“大皇子一回来,便向圣上求了婚,若真成了。恐其他皇子不会有所异动,那你呢?你又会在这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呢?”
彼时他正半垂着眼,手上杯盏被他玩弄着,半身拢在阴影里,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见他不言,姚念舒先开了口。“这些日子我又翻了翻书籍,解蛊的几种法子被我摘了出来,若你想解,可随时同我一试。”
他终于抬了眸,只是眼神不似往日那般看她时温和。倒像是刚见面那般冰冷,甚至还盈着怒气。
“解不解蛊,对你而言都无多大损失。怎么?姚小姐是担心我的性命了?”
听他这般语气,姚念舒也没了好脾性,淡淡道:“确是于我无威胁,你若不在意,那便不解了。”
裴苏倦这般聪明,又怎会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只是她们之间的联系本就不多,如今唯一的也便是这蛊了。
手中的杯盏被他甩到了地上,他眼角猩红,站起身来掐过她的下颌,不甘道。“你就这般想甩掉我?”
下颌被他捏着,她被迫望向了他,见他这般模样,终是叹了口气。而后,她将手放在他捏着自己下巴的那双手上,耐着性子开口,“若大皇子婚事成,下一桩便会是我同太子的了。如今祖父尚在养病,无人可在朝堂上反对这桩婚事,即便有太后为我撑腰,也只会伤了她们母子之间的情谊。”
听她这话,裴苏倦那双眼一动不动,就这么死死地盯着她,“你就一定要同太子成婚不可吗?”
“即便我同他成亲,也不过是缓兵之计。我外祖尹氏,在这偌大的裴雍之中,早已桃李满天。如今皇权动荡,在掌权人的眼中,若不从,便也只剩下一条路,便是被除掉。”
裴苏倦并未回答,只是又凑近了她些,垂眸道。“既然都是嫁,为何就不能嫁给我?”
他话音落,姚念舒便推开了他握着自己下巴的那双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疯了?!!”
手被推开后,裴苏倦方才掐住她下巴的那两根手指摩挲了片刻。再抬眼,他轻笑道,“为何不可?他太子都可以娶你,凭什么我不可以?”
他将手放在她的脸上,摩挲了片刻,终于放柔了声音。“你又能说服得了自己,当真对我毫无情义吗?”
手被她重重推开,裴苏倦坐到了她身侧。良久,姚念舒才开了口。
“圣旨早已降下,若你我成婚,又与谋反何异。这话,以后莫要说了。”
天气阴沉,一夜无月。
红柳家只有这一间客房,因担心她身上的伤口,裴苏倦便在她的榻旁,打了个地铺。
屋内烛火已熄,二人却并未睡着,窗外夜色暗涌,只听得见风声嘶哑,和屋内二人的呼吸声。
一时,不知是谁先开了口,打破这片沉寂。
“明日便回京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