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天资聪慧,在下确是榆木脑袋。不过,在下相信,有公主在,往后定也不会不灵光。”
裴玙望着嘉元,二人言笑晏晏。
此番景象映入眼帘,姚念舒心下一沉。正欲出言,远处却传来一道严肃的声音。
“嘉元,你怎么在这里?”
话罢,裴昭元扫了眼她身旁的二人。直到那视线落到姚念舒身上时,他顿了顿。而后,才缓缓开口。
“抱歉,嘉元自小便骄纵任性,今日带你宴会离席,是我管教不周了。念舒。”
这语气不若先前般严厉,落到她这里却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润。姚念舒也没有多惊讶,只是面上一如以往,而后行了一礼。
“殿下言重了,并非是公主带我出来,不过是我与公主多时未见,颇有些挂念罢了。”
嘉元自听到太子的声音后便垂着头,没有言语。她自小便畏惧这位一母同胞的皇兄。大多数与皇兄相见时,他都一副冷静严肃的模样。嘉元很少见到他笑,往日去他宫里时,他都是独自一人,空对棋盘,不知在想什么。
嘉元也曾见过他被母后责罚,即便每次母后责罚时都将自己支开。可她还是会偷偷去瞧上几分。嘉元那时想,母后是狠心的;可是母后对自己,却一直都是一副温柔的模样。
她听到母后训诫皇兄,要顾全大局,目光长远;要知道自己的使命为何,拥护母族的荣耀。
有一次,皇兄只是反抗了母后一句。
“倘若她不喜欢我呢?”
母后当时只是生气地将杯子砸到皇兄身上,可皇兄却依旧跪得笔直,直视着母后,不卑不亢,一字一句的说出来。
血迹自皇兄的额头流下来,不断地涌出。滴在皇兄的衣角,母后宫殿的地板上。
那时,母后生气地看着他,声音不大,却也足够自己听清了。
“你自幼便聪明,我自知自己瞒不住你。既已知道自己时日有限,便要对得起当时你外祖的付出,对得起我整个云氏。”
嘉元自幼便听母后身边的老嬷嬷提起过,皇兄本不会一出生便被立储的,只是当时外祖出征平蛮,虽胜却也身故。嬷嬷说,皇上不愿寒了百姓的心,便立了皇兄为太子。
但也是在那时,嘉元明白了。皇兄一出生便负着家族使命,即便皇兄出生便被断定活不过二十余载。也是那时,她才明白,皇兄为何这么多年都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恍若没有自己的感情。
她不明白皇兄对姚念舒是什么意思。但是,皇兄能在她面前笑,便是不一样的。
裴昭元只觉得姚念舒的话,字字句句都要与自己划分开来。他垂下眼眸,半晌也才开口。
“念舒回京参加的第一个宫宴,未能按礼制就座,终归是我对不住你。”
姚念舒笑了笑,抬眼看向他。
“如此也无妨。毕竟,在这偌大的皇宫中,有太子为我撑腰,自然也无人敢妄议。”
而后,她朝太子方向又福了一礼。
“公主盛待,如今臣女也已饱腹。只是现下宫宴已近尾声,我再在这御花园中赏上些许,便也离去了。”
说着,她转身朝园中走去。
人走后,太子这才将目光投向裴玙。他打量着裴玙,眼神里透出几分冷意来。
裴玙出现在皇妹身边的事情,太子早有耳闻。往日,他也只当是巧合。毕竟,裴玙来东宫的路上,总会经过皇妹的府邸。
方才他瞧皇妹看裴玙的眼神,算不上清白,这也便罢了。可他同为男子,裴玙看皇妹时的眼神,他是再清楚不过的。那神色里,他看不到多余的感情。
“在下只是碰巧路过,偶遇公主与姚小姐在此相谈,便想要上前与二人攀谈几句。”
裴昭元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正欲开口说什么。
身后的嘉元便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皇兄,今日我府上厨子新研制出一道菜,想来定是合皇兄的胃口,皇兄要不要陪我一同去尝尝。”
嘉元走到裴昭元身前,伸手轻拽他的衣摆。
裴昭元睨了她一眼,而后也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便同她离去。只留身后的裴玙在那里,神色不明。
——
即便宫宴已近尾声,如今也不过未时左右。
日光不似午时那般耀眼夺目,如今时刻确是多了几分柔和,没有那么灼人。暖色的光晕染透了菊花旁的湖水。那潭湖水清透见底,几瓣花瓣漂浮在水面上,鱼儿在小石旁游动着。
曾几何时,她也是在这桥上,看着这潭湖水。只是那时,一切都还安然无恙。就连身旁的男孩,也是那般不谙世事。
霎时,一道箭矢打破这番平静。姚念舒只觉自己额头有一道风拂过,待到箭矢定于木桩之上时。她才意识到,那箭矢与自己相差不过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