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父亲有意召自己回去商议婚事,就是因为圣上提起,却被外祖父当朝推拒,若非圣上顾及太后与昔日师徒情谊,怕是外祖父早已自身难保。
想来外祖父有意推拒,定也是不愿让自己牵扯其中。
如今裴玙能把这封信当面送来,想必京中祖父已是有了安置。
思及此,姚念舒才缓了缓心神,手指无意识地轻点桌案。
“我外祖父如今可还无恙?”
“京城你师兄在那,暂且为你外祖父抑制了毒性,眼下没有生命危险。
不过,这次变故突生,你决意…”
听出来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姚念舒直接打断了他。
“前些日子我父亲来过书信了。”
“外祖父有意推拒,是不想我步入母亲的后尘,也不想我若太后姨母一般,因旧时皇权之争险些受了牵连。如今外祖父中毒,我若应下,是枉费了祖父的一番努力。我若不应,外祖父也难以明哲保身。可想在朝堂之中,不依附于任何一方,中立并非长久之计。”
说完,姚念舒抬眼看了他一眼。
“你这一次来,是想劝我回去罢。”
“你果然聪明…不过我来,是还有另外一事想要告知与你。
你托我调查的当年你母亲难产之事,此事却有蹊跷。
当年你病倒离开京城,马车上的小厮也是被人买通了的。
只是此事过去太多年,当年的人早已不知去往何处。要想查清,只能找到当年接生与昔日伺候你母亲起居的那批人。
可你离开京城后,府上刚好换了批丫鬟婢女,孟二娘子之后又为你父亲产下了一子。
但碍于你祖父,一直只是妾室。
可虽为妾室,却有着后宅主妇的权利,握着掌钥大权…”
姚念舒敛下眸子。她这位父亲,母亲在世时,尚且还一表人才。虽娶了孟二娘子做妾,却发誓心里只有母亲一人,只是喝酒犯浑将孟二娘错认成了母亲。
母亲为人温和善良,原谅了父亲。还见那孟二娘娇弱善良,同情她的遭遇,将其视为姐妹。
而如今,物是人非。
外祖父现下已然中毒,想来那帮人也会暂且歇个一时半会儿了。
只是那人连太后养父都敢下毒,敢在天子脚下这般造次。只怕是圣上早已知晓了答案,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如此局面,这婚事,怕是跑不掉。
姚念舒掩手轻咳,随后抬起眸子,看着来人。
“何时返京?”
裴玙手指轻点桌案,沉思片刻,才开口道。
“若你想回京,现在便可。
只是自你祖父出事后,太后便病倒。当今圣上为安抚太后,早已将尹相府封锁,除去医官,禁止任何人出入。
而如今京城更是已关闭内城所有城门,没有皇帝或高层级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若你回去,你是想…以何种身份回去?”
姚念舒眼神暗了暗,声音无半分暖意。
“自然是,回国公府做回姚家嫡长女了。”
裴玙摇了摇头。
“你果然还是…一点也没变。”
姚念舒没有应声,只是思量着。如今后院来了位极有可能与皇室有关的人,该如何,才能与这人摆脱关系呢。
眼下与太子的婚约尚还僵持着,若与皇室其它人有了牵扯…为缓计,也未尝不可…
罢了,这人脾性暂且未捉摸清楚,还是愿他忘了一切,她也好脱身。
良久,姚念舒才出声。
“云州与京城相隔甚远,陆径断绝,唯赖舟行,尚且还需数日之期。”
说着,她顿了顿。
“那便明日启程罢。”
裴玙应下“也好,早日回京,早些安…”
话音未落,便被小雀的声音打断。
“小姐。”
见小雀形色匆匆,声音慌忙。
姚念舒心下一凛,想来那人是已经醒了。
“小郡王,看来我不能再陪你了,最近院里来了位病人。”
没再多说,她朝裴玙笑了笑,起身准备离开。
“念舒,好歹我们也算半个青梅竹马,这么久不见,就放下我这个竹马要去陪别人了吗?”
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几分怨怼,可却没人注意到,他的眼神晦暗,唇角微扬,似乎带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