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打断了她的纠结,抛出了更犀利的问题。
“其实你,也不算喜欢梁凡,对吧。”
“啊?”
还没有人问过自己这个问题,许青洱有些懵。
“你看啊,你对梁凡的描述,只能算是感动为主,最多就是他的过分温柔让你误会自己产生了心动。”
“这……还有这种说法?”
“嗯,你看啊,一般来说,绝大部分的人产生心跳最直观的原因都是见色起意,这是人的本能,最真实也是最有可信度的。比起梁凡,我倒是更相信你会喜欢的是陈让。”
“陈让?!陈让。”
“他,是不是很帅?”
“陈让,嗯……他,很香……”
许青洱的回答显然不在男生的预判里,他不解,这个女孩的标准每一项都怪的离谱,导致他都不自觉地揪了一把自己的衣领子好奇地闻了闻。
马鞭草,也很香 啊。
为了确认许青洱的嗅觉,男生把楼上那两个也叫了下来,一并交到了眼皮都开始打架了的许青洱面前。
“你闻闻,有你喜欢的味道嘛?”
酒吧里鱼龙混杂是件正常的事情,但是一个女生像缉毒犬一样挨个儿的闻嗅三个男生,说实话,这场面,不喝懵,一般是很难看到的。
顾逸在把电话塞给经理的时候,也猜到了场面不会好看,只不过真到陈让出现的时候,他还是怂了,提前拽住江谣躲进了厕所。
于是就有了接下来的一幕。
“许青洱你给我把手撒开!”
那一声吼,低沉,压迫。
从来没这么焦躁过的陈让表现得情绪混乱且失控,委屈和愤怒一股脑把自己冲晕。
如果说正常情况下,吃醋的男人多半会来一招强制爱表达自己的占有欲,那么陈让滚落的两行泪就是世上无解的□□,药效强,续航力爆炸。
那个和许青洱聊了好半天的男生见到了话题主人公,大概理解了,为什么这个姑娘这么执着于味道了,强大的费洛蒙总让人忽略了上瘾的前提是实体本身。
看到了陈让眼里一下子溢满的眼泪,许青洱也慌神了,明明从前最爱惹哭他的就是自己,怎么现在反倒害怕了,害怕他真的难过,也害怕自己哄不好他。
好在酒精作用发作的及时,脚下一软,游蛇一样缠上了这个早已酸溜溜的人,她把心跳声听的仔细又真切。
安慰说成了调情。
“陈让,你好香啊……”
能想起的是,自己最后一句话是贴在陈让面颊说的,脑子涨涨的就再也撑不起道德的底线,再醒来已经在自己房间里。
记得暖风拂过手臂的温度,那双手箍紧了自己小腿时候的掌心微微发汗,记得脸贴脸的时候有人呼吸粗重喉结滚动,最后竟也分不清谁比谁燥热。
头一回,夜里做起了不属于这个季节的美梦。
松软的被子被揉挤成最舒适的形状,不安分的身体好像再次经历了生长痛,这么躺也不行,那么侧也不舒服,辗转整夜解锁了身体柔韧度的极限姿势,大概,也是有些舞蹈天赋吧。
汗津津的一脑门,做梦比运动更费体力。
门被推开的一声巨响打断了这场有氧,站在那儿的人脸上无表情眼里有杀意,显然不是来叫自己起床吃饭的。
“怎么回事许青洱!”
“啊?”
“啊什么啊?!我问你志愿填报!怎么回事!”
听出来是来兴师问罪的,许青洱反倒沉稳了,慢悠悠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不紧不慢地样子像是有意激怒对方。
“说话!”
“你不是知道了嘛,南城大,我填了,基本上稳了。”
“什么南城大?我们不是说好了在西城选嘛,西城的好大学这么多不够你去的?你什么时候学会先斩后奏了,真是不省心的很啊你!”
许妈越说越激动,伸向前的食指已经顶到了许青洱的太阳穴。
“你们不是说给我自由选择的权利嘛,我选南城大有什么问题?”
“我说的自由,是让你在西城,随便选,有这么难理解嘛?!”
两人的各执一词显然是无对错论的,剑拔弩张的姿态预示着一场新旧权力的更迭,自由,诞生于战火。
往往这个时候,许青洱总是期待一场酣畅淋漓的怒骂,可是没有机会,对方选择用最直接的方式来训诫,直到那个试图反抗的灵魂再次死去。
就像牵引绳下的猎犬,如果只是为了活着,忠诚也不是不可以。
沉默,会比争吵更揪心,那种居高临下的睥睨加上时不时地唉声叹息,无数次碾碎了许青洱的耐心,她试图用麻木来抗衡,每一次都以崩溃而失败告终。
“你这个人,心性太大,急躁,不沉稳,脾气差,出门在外你怎么照顾好你自己?”
“我,的,脾,气,一,点,都,不,差!”
明明字字都铿锵有力,但奈何黑洞一样的注视会将吐露出的一切都吞噬干净,把她塑造成那个差劲的人。
上不来气的时候,躲避是最有效果的,不是为了单纯的离开,只是迫切的需要一块能够让自己畅快呼吸的地方,所以在猛地推开门,看见那个脑子里一闪而过的人具象到了面前,从未如此的舒服。
“我们走。”
这三个字的能量,前十八年,从未体会。
一中的大门,她只进来过一次,代表学校参加的一场演讲决赛,就在距离那棵四季桂不远的大楼二层。
两年前来这里的时候,一个人在准备,躲在空教室的窗边上数那块地上会落下多少黄色的花。
她倒是还记得那年树下有个男孩,背着身,没看清脸,只知道身形修长穿着格子衬衫,后脑勺的头发被枕的有些凌乱,举着一本看不到封面的书认真阅读。
站着看书的人,不是傻子,就是天才。
前前后后来过三个女孩子,美丑不论,羞涩扭捏的样子却都差不多,红透的脸和遮挡着额头的刘海并不相称,每个人都提了一句嘴型差不多的话,无一不例外地站不稳三秒钟就掩面逃跑了。
看嘴型,不外乎是,“我喜欢你。”之类的。
三场告白,没有一位女嘉宾能够成功牵走这个男孩,看来结局都差不多。
那次演讲比赛,前三名的人都有机会把演讲稿的终稿刊登在一中新一期的校刊上,每个人都可以用自己的笔名或者实名,许青洱的稿子上留的是“柑普茶”,稿子只留了一天,原稿最终被一个男生要走了。
“这篇稿子的作者柑普茶是个女生吗?”
“啊?好像是吧,怎么了?”
“她,长什么样?”
“这我哪记得清楚,不过这姑娘挺逗,一个人背稿的时候喜欢吃糖,结果还把橘子味的全留桌上了,让我全给拿回来了,喏,要不要。”
顾逸从兜里掏出了一把橘子糖给陈让,这一把自己全吃完就该牙疼了。
“橘子味的?!”
“嗯呐。“
“都给我吧。”
“啊?不是,你给我留两颗,喂!”
从不主动吃糖的人居然选择了吃独食,揣着一口袋的橘子糖,手里捏着的稿子好像还带着写稿人的温度,有那么一瞬间,他情愿相信自己的猜测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