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味道不对啊。”
“啊?到底什么味道,我以后戒掉行不行啊大姐。”
男生说话带着哭腔,迫切地想要逃离,胸前的力道突然被猛地松开,摔出去一个踉跄。
人跑出去,只用了几秒钟的时间,不过这一晚上的心理阴影,估计要用一生去治愈了。
埋进衣领这个动作,是陈让没有预料到的,她好像真的准备钻进来的样子,脑袋不断地往里拱,完全不在乎自己的长发都散开滑向了所有不合理的方向。
“为什么啊,为什么都是薄荷味的,为什么啊。”
“什么?”
嘟嘟哝哝的让人听不清,陈让有些着急,又不敢乱动,她像一团乱扭的果冻,想吃她的人只会怕弄碎她。
躲在男厕门口的那两个,一个看的津津有味,一个急得上跳下窜。
围观的人开始变多,陈让不想她明天清醒过来之后成为某平台的奇怪八卦女主,只能先把人扛走,离开之前还不忘去结了账。
经理告诉他还有两个客人是一起的,只不过去洗手间了,问他要不要等等一起走,
陈让摇头,多等一秒他的心脏都受不了了。
出口处并不宽敞,很多喝醉还没来得及回的人就这么东倒西歪的,随意堆积在准备给客人休息的长椅上,陈让扛着过的很小心,他怕那些人喝醉了还要被误伤,那就太倒霉了。
明明已经是两点多了,可是气温仍然是30℃起步,流汗的地方被热风吹透会有短暂的冰感,于是滚烫的面颊左一下右一下的反复贴上去试图降温。
“停下许青洱,你,你快给我停下。”
“我不,我就不。”
“你……”
街边上怪人多的是,但是凌晨溜猴的的确少见,陈让抓了几次都没能把许青洱这只泼猴从脖子上拽下来。
“陈让,不是和你说了不许哭嘛。”
突如其来的安抚让人无措,那双手盖住的是他脸上未干透的泪痕,再熟悉不过的掌心温度,他的梦里却一次都没出现过,唯一的不同是印象里的她,动作还很粗鲁。
这一点,他需要适应。
地铁早就停运,陈让背着睡着了的许青洱走过了一个又一个站点,他意识到背上的人很轻,甚至不需要他刻意的弯腰,人根本不会掉下来。
明知道她听不到,陈让还是忍不住絮絮叨叨。
“这么瘦,肯定又没好好吃饭。”
“大半夜在酒吧和别的男孩子拉拉扯扯,那男的又没我帅,你亏大了。”
“薄荷味,你想闻你打电话给我不就好了,我不比他们干净?”
睡着的人只是扭个头,碎碎念的人就红了脸,果然酒壮怂人胆说的不止是喝醉的那个。
天晓得这段路他走了多久,只记得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累瘫了,倒在屋门口想休息一下,结果早晨醒来发现自己还在原地,就这么睡了一宿。
原本是打算慢慢等的,等她酒醒,等她想起找自己,等一个恰当的时机……
很多时候,陈让都怀疑自己的身体是不是被什么人给夺舍了,就比如此时此刻就这么莫名其妙且唐突地站在了许青洱家门口,没有一点征兆。
老许发现屋门口站着一个陌生人的时候,压低了脚步声缓缓靠近,忘了消防栓的玻璃门刻意清楚的把自己倒映在里面。
出于礼貌,陈让假装自己被吓了一跳而紧张。
“你是?”
“叔叔好,我是陈让。”
“陈让?你是那个老陈家,咳咳咳……你是陈让?”
对于这个从小跟在自己闺女屁股后面的男孩子,他很难没有印象,想起这个孩子一团乱麻的家庭,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寒暄话。
门是里面打开的,闯出来的人显然怒火正盛,屋里干干净净没有一点争吵的迹象,但是低气压是能让人产生窒息感的。
比如坐在饭桌边上的女人面无表情的起身回房。
再比如说笑容僵在脸上的老许也不再试图邀请陈让进屋。
“我们走。”
她拽走了陈让,摆摆手把局面留给了老许,这个家里的压抑已经不是一场争吵能够打破的了。
不过,应该快要自由了。
跑累了才停下的两个人大喘着气,干巴巴的嗓子里冒不出一句连贯话,陈让看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的眼眶不知所措。
“你……”
“南城真的很漂亮吗?“
她打断了这种欲言又止,陈让有些反应不过来。
“啊?嗯……应该吧,其实我也没去过。”
“那我们一起去看看吧,看看是不是像你说的这么好。”
“……好!”
她避而不谈的话题,那就不问好了。
“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跟我走,去了就知道了。”
陈让也许不会哄女孩,但一定会有办法哄许青洱。
一中的门留着缝是为了给返校补课的学生方便,传达室的大爷打着鼾,陈让拉着许青洱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溜了进去。
“一中是好地方?”
“不好吗?”
“……好好好”
她只以为是少年的不解风情,好好的气氛就这么混进了书生气,反倒把她搞得拘谨了。
直到被带着走向了一棵超级粗壮的桂花树边上,急急地停下导致心不在焉的那一个磕绊着险些摔倒。
“这是……桂花?“
细小焦黄的落在掌心,许青洱盯着看了好久,不理解这个月份为什么会有桂花在开。
“四季桂,一中唯一的一棵。”
“很贵吗?”
“不知道,听说是移种过来的,同一批的就这棵活了。”
“那这个园丁技术真够呛的。”
非常奇怪的审视角度,陈让居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先不管这个吧,但是它有一个很好的寓意。”
“什么。”
“它一年四季都是花季,很多人都把它当作一种永恒的祝福。比如说友谊长存啊,永远美好,永远年轻啊之类的。”
“嗯……那,你呢,你想给什么祝福?”
花语这种东西都是拿来敷衍人的,重点从来都是送花人能给出的理由是否足够打动人心。
正常情况下,花前日下,男俊女娇,又都那么年轻,合该去做一些说一些令人冲动的事情的。
比如说,“我喜欢你?”
再或者是,“要不我们在一起试试吧?”
最最不济也应该是,“其实分开那么久,我一直很想你。”
然而能够扎进心脏的从来不是子弹,而是直接且细腻的针尖。
“我希望你能自由,真正的自由,自由自在地随心所欲地,放肆且恣意,唯一宗旨是开心。”
“我祝福你,爱你的人只需要爱你的存在,没有任何前提,不讲一点条件,爱你的人生来就应该去爱你,而你不必为所得而感恩戴德或者心有不安,只是接受就好。”
“你喜欢什么,可以慢慢找答案,喜欢奔跑就朝着最山高水远的地方去,向往独处就摒弃所有讨厌的喧嚣,没人可以非议你,或者非议又如何,没有一句恶言可以钻到你心里去。“
“还有……”
“停停停,许愿池里的王八都没这么大能耐接受这么多愿望吧。“
直到许青洱再一次开起玩笑,放松,自然,憋着嘴皱着眉,眼睛里有笑意也有泪水。
适应这个会悲伤的许青洱,大概,也会花些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