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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是时候该好好谈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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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被重重摔上的门,强行截断了清晨那场激烈的争吵。余音却仍在公寓空旷的客厅里震荡,混合着早餐冷却的气息和那片被遗落在地板上扭曲的白色药片,构成一幅无声的狼藉。

姬别情站在原地,许久未动。怒火在胸腔里灼烧,夹杂着被隐瞒的刺痛和几乎将他淹没的无力感。他看着那扇门,穿透厚重的木板,看到祁进离去时那单薄而决绝的背影。又是这样。每次触及到最核心的问题,涉及到祁进那该死的自尊和不愿示弱的坚强,最终都会演变成这样的不欢而散,用沉默和逃离来划下休战符。

他弯腰,捡起那枚药片,几乎要将其碾碎。他知道这是什么,抗焦虑的药物,他私下咨询过陈医生。祁进的情况,远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稳定”。这像一根针,时时刻刻扎在他的神经上。他害怕,害怕哪一天回家,看到的又是一个濒临崩溃或者更糟的祁进。所以他看顾,他约束,他试图将一切潜在的风险都隔绝在外。可他忘了,或者说他无法真正理解,对于祁进而言,这种“保护”本身,就是一种更难以忍受的折磨。

纯阳大厦里,祁进将自己投入到了近乎疯狂的工作中。

于睿带来的关于舟山策略调整的消息,像一道催命符。他召集项目组,召开紧急会议,快速部署着应对方案。他强迫自己忽略左臂因长时间操作电脑传来的酸痛,忽略因睡眠不足和情绪激动而隐隐作痛的头颅,更忽略心底那片因与姬别情争吵而留下的冰冷荒芜。

他像一架过度运转的精密仪器,缺乏温度。高剑和邓屹杰敏锐地察觉到他状态不对,比平日更加小心翼翼,汇报工作时语速都快了几分。

然而,精神的弦绷得太紧,总有断裂的时刻。

下午,在一次与重要客户的视频沟通会上,对方负责人尖锐地提出了几个关于“两仪项目”与舟山“孤锋计划”相比的劣势问题,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质疑。这些问题恰好戳中了祁进最近一直在思考和焦虑的关键点。

一瞬间,他感觉血液猛地冲上头顶,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眼前屏幕上的数据和对方不断开合的嘴唇变得模糊而扭曲。他张了张嘴,想回答,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衬衫,左手不受控制地开始细微颤抖。

“祁总监?”于睿在镜头外轻声提醒,语气带着担忧。

祁进猛地回过神,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剧烈的疼痛让他暂时驱散了那阵可怕的晕眩和失语。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用干涩的声音,勉强给出了回应,虽然逻辑依旧严谨,但那份从容和底气,已然消失无踪。

会议结束后,他几乎是逃离了会议室,冲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遍泼在脸上,试图压下那阵阵心悸和反胃的感觉。他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眼下乌青,眼神里带着惊魂未定的男人,感到一阵强烈的陌生与厌恶。

他输了。不仅在姬别情面前狼狈逃离,连在工作上,也险些失控。

姬别情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他处理着凌雪的事务,效率却低得可怜。祁进苍白的脸、颤抖的手、以及摔门而去时那句“你们都逼我”的话语,反复在他脑海中回放。

他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在下班前,拨通了祁进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听,准备直接去纯阳堵人时,电话被接起了。

“喂。”祁进的声音传来,带着刻意压抑后的平静,却掩不住底色疲惫。

姬别情所有准备好的质问和怒火,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只剩下心疼和一种无可奈何的焦躁。

“晚上回来吃饭吗?”他最终只是这样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要加班,不确定时间。”

“我去接你。”

“不用。”祁进拒绝得很快,“我自己回去。”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药,”姬别情艰难地开口,“按时吃了吗?”

“吃了。”

两人都心知肚明,这是一句谎言。那瓶被藏起来的药,此刻恐怕还在祁进的公文包深处,或者办公室的某个抽屉里。

“祁进,”姬别情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疲惫,“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祁进才轻轻说了一句:“我先忙了。”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姬别情缓缓放下手臂,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闭上了眼睛。一种巨大的挫败感将他笼罩。他拥有财富、地位、手段,可以轻易摆平商场上的许多麻烦,却唯独在面对祁进时,感到如此的无力。他像捧着一块绝世的水晶,既怕握得太紧将其捏碎,又怕稍一松手便坠落在地。

而另一边的祁进,放下手机后,将脸埋进了双臂之间。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煎熬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知道姬别情的担忧,知道他想要沟通的意愿,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内心那片混乱连自己都无法厘清的战场。他害怕面对姬别情那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害怕在那双眼睛里看到失望,或者更糟的怜悯。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纯阳大厦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剩下零星几个窗口还亮着,其中之一,便是祁进的办公室。

他最终还是没有让姬别情来接。他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来整理溃不成军的自己。当他拖着沉重如灌铅的双腿,走出大厦时,夜风带着凉意,吹在他汗湿的额头上,让他打了个寒颤。

然后,他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老地方。

姬别情靠在车门上,指间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夜色中明灭。他没有催促,没有上前,只是隔着一段距离,沉默地看着他。

那一刻,祁进忽然觉得,自己所有的坚持和伪装,都变得毫无意义。

他缓缓走过去,在姬别情面前停下脚步,抬起头,脸上是无法掩饰的脆弱与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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