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寂静,浓稠得像凝固的沥青,将最后一点稀薄的空气也隔绝了。只有听筒里传来属于姬别情那边隐约的车流声,以及窗外愈发逼近的雷鸣,证明着连接尚未彻底中断。
他问得直接,甚至莽撞,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不顾一切的尖锐。他撑在地上的右手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抠刮着冰凉的地板,左臂的疼痛在激烈的情绪下反而变得麻木。
几秒钟的死寂,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姬别情的声音传了过来,不再是之前的轻松,也没有被质问的慌乱,而是带着难以置信和骤然升腾的怒意的冷硬:
“你问我?” 他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祁进,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祁进重复着,混杂着委屈愤怒和巨大失望的情绪冲垮了他的理智,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带着破音的颤抖,“招标会!舟山的方案!核心数据泄露!追踪到的IP指向凌雪!姬别情,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向的石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姬别情将车猛地停在了路边。
“你怀疑我?”姬别情的声音里满是被刺伤的震怒,“祁进,你他妈就因为几条指向不明的IP记录,就怀疑是我出卖了你?!出卖纯阳?!”
“不然呢?!”祁进红着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被他强行逼退,只剩下通红的眼眶和嘶哑的嗓音,“还有谁知道得那么清楚?还有谁有能力……有动机……”
“动机?”姬别情猛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尖锐的嘲讽和痛楚,“我的动机就是看着你辛苦做出来的东西被谢云流那个混蛋偷走?看着你在纯阳待不下去?我的动机就是让你像现在这样,像个疯子一样来质问我?!”
“我不知道!”祁进崩溃地低吼,左手用力捶了一下地面,牵动伤处,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声音里带上了绝望的哭腔,“我不知道……姬别情……我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只知道……东西没了……所有人都看着我……他们怀疑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巨大的压力身体的疼痛和此刻信任崩塌,让他蜷缩在地上,像一只受伤的兽,发出压抑不住的破碎呜咽。他不再是那个冷静自持的总监,只是一个被逼到悬崖边孤立无援的人。
电话那头的姬别情,听着他压抑的哭声和语无伦次的话语,所有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熄灭了大半,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了解祁进。
若非被逼到极致,这个过分要强的人,绝不会在外人哪怕是他面前,流露出如此脆弱失控的一面。
沉默再次降临,只有祁进压抑的啜泣声和窗外愈发猛烈的雷雨声交织在一起。
良久,姬别情的声音再次响起,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待在办公室别动。”声音不高,不容置疑,“我马上到。”
说完,不等祁进回应,他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祁进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混着窗外倾泻而入的雨声,无声地洇开。
他不知道自己该相信什么。姬别情的否认听起来如此真实,带着被冤枉的愤怒。可那些指向凌雪的线索,又像一根根毒刺,扎在他的理智上。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疯狂滋长,蚕食着过往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带着一身室外湿冷水汽的姬别情,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西装外套湿透了,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头发也被雨水打湿,几缕黑发凌乱地贴在额角,水滴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像淬了火的刀子,直直地射向蜷缩在地上的祁进。
他几步跨到祁进面前,蹲下身,没有任何预兆地,一把将人从地上捞了起来,紧紧箍在怀里。
带着未散的怒意和近乎恐慌的确认,勒得祁进几乎喘不过气,左臂的伤处被碰到,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祁进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却被抱得更紧。
“别动!”姬别情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看着我,祁进。”
他强行抬起祁进泪痕交错苍白狼狈的脸,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
四目相对。
一个眼中是未干的泪水和痛苦混乱,一个眼中是压抑的风暴。
“我姬别情,”他一字一顿,像锤子一样砸在祁进心上,“就算用尽手段,也只会把你牢牢捆在我身边!绝不会用这种下作的方式,去毁你在意的东西,把你推向更远的地方!”
他的眼神太过直接,太过炽热,里面翻滚着一种近乎偏执扭曲却真实无比的情感。不再是商场上的冷静算计,而是一个男人,在用他最根本的执念起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