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做我的情人,如何?”
“情人”二字,被他咬得极轻,尾音拖长,在吐息间暧昧地缠绕,像羽毛搔刮,又像毒蛇吐信,意不清,道不明,却带着致命的吸引力与冒犯。
“——!”
话音落下的瞬间,指间所触的衣料之下,那具精悍的身躯猛地一震,彻底僵死,硬得像一块瞬间冻结的玄铁。连周围流动的空气,都仿佛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僵直给凝滞了。
云疏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对方颈侧,一根淡青色的血管,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贲张、凸起,在苍白的皮肤下剧烈搏动,如同一条濒临失控的怒龙。
一丝得逞的、近乎顽劣的笑意,飞快地掠过云疏的眼尾,又如星火般骤然熄灭,快得仿佛是光影开的一个玩笑。
死寂。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那蛇妖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才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一口沉浊而滚烫的吐息。随即,一个被压榨到极致、因而显得异常峻冷、甚至带着金属刮擦般质感的声音,破开了凝固的空气:
“…你确定?”
三个字,重若千钧,每个音节都像在冰水里淬过。
“我确定呀。”云疏终于退开些许,拉开一个能看清对方全貌的距离。他眨了眨眼,眼底流淌着毫无遮掩的、孩子气的恶作剧光芒,以及更深处的试探,“怎么,你不敢吗?”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催化剂。
又一段漫长的、几乎能听见时间流逝的沉默。那蛇妖隐在晦暗中的面容似乎剧烈地变幻了几下,最终,所有的震动、怒意、难以置信,都被强行碾碎,锻压成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关深处,混杂着血腥气与某种毁灭般的冲动,生生磨出来的:
“…好。”
“…我同意。”
听到那声咬牙切齿的“同意”,云疏脸上的笑意,骤然如月下优昙,彻彻底底地绽放开来。
那笑容纯粹、明亮,带着毫不设防的愉悦,仿佛真的只是因为得偿所愿而欢喜。光影在他精致的眉眼间跳跃,刹那间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让人心甘情愿沉溺的美丽。
晦暗中的蛇妖,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目光被牢牢吸附在那笑靥上,有那么一瞬,几乎忘了呼吸。
然而下一秒,那被吸引的悸动,就迅速变质为一股更猛烈的、尖锐的酸涩与怒意——这笑容,是因“这个身份”、这个“野男人”而绽放的,并非对他,并非对“寒渊仙尊”。
无形的低气压开始蔓延,蛇妖周身的晦暗仿佛都浓郁了几分。
云疏却似毫无所觉,或者说,他乐于见到这反应。他忽然又凑近了些,吐息温热,带着一种天真又残忍的好奇,轻声提议:
“那……不如,我们试试灵魂交融?”
他偏了偏头,眼神清澈,尾音却暧昧地上挑,像个讨要新奇玩具的孩子。
“……”
蛇妖整个身躯,瞬间僵直如遭雷击。
灵魂交融……那岂是儿戏?那是比肉身结合更亲密、更危险、意味着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托付的……道侣之间至高无上的仪式。他竟对着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妖族,如此轻佻地提起?!
荒谬、震怒、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这句话本身所勾起的、战栗般的悸动,混杂成滔天巨浪,几乎要冲垮理智的堤坝。
可在那双映着自己扭曲倒影的、含笑的眼眸注视下,所有的拒绝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沉闷的、近乎自虐的吞咽。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说出那个“不”字。
云疏满意地看到他僵硬如石的反应,却又像忽然失了兴趣,轻飘飘地退开,转换了话题: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蛇妖喉结滚动,一个沙哑的音节几乎要冲破束缚——
“罢了。”
云疏却更快地打断了他,唇角弯起一个完美又疏离的弧度,眼神轻慢地扫过对方,那目光,像在打量一件玩物。
“也不必知道了。”他轻笑着,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毕竟……只是露水情人呢。”
“露水情人”四个字,像四把冰锥,精准地楔入心脏。
“呵……呵呵……”
一连串低沉、压抑、仿佛从胸腔最深处碾磨出来的闷笑声,从晦暗处传来。那笑声里没有愉悦,只有沸腾的怒意、失控的边缘,以及一种被彻底玩弄于股掌之上的自嘲。
蛇妖的目光,却在这一刻亮得骇人,如同深渊中燃起的鬼火,牢牢锁死云疏,那其中的占有欲与某种危险的决心,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锁链,将眼前这个没心没肺的人永远捆缚。
云疏迎着他几乎要噬人的目光,非但不惧,眼底的狡黠与坏意反而如星火闪烁。
他微微勾起唇角,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音,悠然叹道:
“…真好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