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内弥漫着铁锈、灰尘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抗生素与腐烂组织混合的气味。管道壁上布满了粘稠的、如同生物粘膜般的分泌物,手脚接触时发出令人不适的“噗叽”声。五人(失去李志强后)在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狭窄空间内艰难爬行,身后“獠牙”的咆哮和砸击声渐渐远去,被一种更深沉、更规律的“嗡鸣”所取代。
那是大型医疗设备运行的声音。
爬行了仿佛一个世纪,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光,以及一股更强的、冰冷的消毒空气流。林墨率先推开管道尽头的格栅,落入一条异常宽阔的走廊。
这里与住院部的破败截然不同。
走廊两侧是光滑如镜的银白色金属墙壁,天花板镶嵌着发出冷白色光芒的无影灯,将一切都照得毫发毕现,甚至有些刺眼。地面一尘不染,反射着顶灯的光晕。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温度恒定在一种令人皮肤起栗的低温。
寂静,绝对的寂静,只有设备运行的底噪。
然而,这种极致的“洁净”与“秩序”,却比之前的任何混乱场景都更让人毛骨悚然。因为它抹除了一切生命的痕迹,只剩下冰冷的机械感。
走廊两侧,不再是病房门,而是一个个透明的、如同玻璃棺材般的隔离舱。舱内躺着形销骨立、插满各种管线的人形,他们的胸膛在呼吸机的辅助下微弱起伏,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各种监视器屏幕上跳动着微弱的心电曲线和生命参数,发出规律而单调的“嘀…嘀…”声,如同为他们奏响的、永无止境的安魂曲。
这里不是治愈之地,而是生命的展览馆,是介于生死之间的灰色地带。
“这地方……比下面还瘆人……”阿杰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声音不由自主地压到了最低。
突然,走廊尽头的一扇自动滑门无声地打开。一个并非护士或医生的“东西”滑行出来。它有着类似医用推车的金属底盘,但上方却是一个由无数缠绕的管线、闪烁的指示灯和几只灵活的机械臂组成的复杂结构。机械臂的末端,不是手术工具,而是吸盘、注射器和……闪烁着红光的扫描探头。
它沿着走廊中央缓缓滑行,扫描探头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每一个隔离舱,偶尔会停留片刻,机械臂伸入舱内,调整一下输液速率或呼吸机参数。
【ICU区域行为守则】
1. 本区域为绝对静默区,禁止发出任何高于30分贝的声响。
2. 请勿阻挡或干扰医疗单元(MTU)的例行巡视与操作。
3. 患者生命体征高于设定阈值将触发警报,低于阈值将启动强制维生程序。
4. 探视需获得主治医师(M.D.)授权。
5. 寻找你的病历。
新的规则出现在墙壁的显示屏上。第五条“寻找你的病历”显得格外突兀,与陈医生的提示吻合。
就在这时,那台医疗单元(MTU)的扫描探头,猛地转向了五人所在的方向!红光锁定在他们身上。
“别动!”林墨用气流发出警告。
MTU的机械臂缓缓抬起,末端的注射器充满了一种浑浊的、泛着绿光的液体,对准了他们。扫描红光照耀下,林墨感觉自己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开始加速。
“嘀……嘀……嘀……” 监视器的声音似乎也变得急促起来。
突然,旁边一个隔离舱的心电监护仪,发出了尖锐的、连续的警报声!屏幕上原本微弱的曲线变成了一条疯狂的乱码!
规则第三条:生命体征低于阈值将启动强制维生程序!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瞬间,那台MTU立刻放弃了林墨等人,以惊人的速度滑到那个发出警报的隔离舱前。舱盖自动打开,数只机械臂如同毒蛇般探入,一只粗大的针管猛地刺入舱内“患者”的胸口,注入大量闪烁着电光的透明液体!
“患者”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如同离水的鱼般在床板上弹跳,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被呼吸机压抑的窒息声。他的眼睛猛地凸出,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瞪着外面的林墨等人,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哀求。
几秒钟后,抽搐停止,监护仪上的曲线恢复了一条近乎直线的、极其微弱的波动。强制维生“成功”了。
MTU收回机械臂,舱盖关闭,继续它冰冷的巡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五人看得遍体生寒。那不是治疗,那是对生命最后残响的粗暴践踏!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病历,离开这里。”苏小柔的声音带着颤抖,作为医者,眼前的景象对她冲击巨大。
他们开始小心翼翼地沿着走廊移动,避开MTU的巡视路线,检查着每一个可能存放病历的地方。走廊两侧偶尔会有分支,通向“手术准备区”、“器械消毒室”等更令人不安的区域。
在一个拐角,他们发现了一间标着“档案室(临时)”的房间。门是虚掩的。
王猛轻轻推开门,里面是成排的金属档案架,上面堆放着大量文件夹。但许多文件夹都覆盖着一层粘稠的、搏动着的生物组织,仿佛档案架本身是活着的。一些文件夹甚至被粗大的、如同血管般的肉色管线连接在架子上,缓缓蠕动着。
“这怎么找?”叶芸皱眉。
林墨的【规则洞悉】再次被动触发,他感觉到房间深处,一个被大量肉瘤包裹的档案架上,散发着微弱的、与他自身气息相关的规则波动。
“在那边。”他指向那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