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亦冰认为肖砚辰听到这话会直接跟她翻脸,可没想到他不仅没生气,反倒一副来了兴致的样子。
他低笑一声,眼神悠悠地停在她的脸上“还以为你有多惜字如金,不也能说这么多话?”
她冷着脸,硬邦邦回道“…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这人顶着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却能说出这么欠揍的话。
肖砚辰缓缓咧嘴一笑,优哉游哉道“...别生气,刚才是在跟你开玩笑,其实我也没那么讨厌闷葫芦。”
“.... ...”
听听这又是说的什么话,他讨厌与否对她来说很重要吗?
笑话,她并不在意他的看法好吗。
本以为他得不到回应,就不会再自讨没趣。
谁知肖砚辰偏偏是那种你越不理会,便越来劲儿的人,他就跟话痨一样,有说不完的东西。
方亦冰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听进去了几句,只记得大多数都是在吐槽这个学校的环境太差。
祁水一中作为历史已有百年的公立老校,看上去难免老旧,有些设施也很落后,可即便如此,每年仍然有那么多学生千方百计,挤破脑袋也想要考进这里,不为别的,只为这块金字招牌。
这人简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不过想想倒也正常,肖砚辰以前是在市里一所私立的外国语初中就读的,来到这里跟大少爷下乡没啥区别。
但他只需要在白天忍受一下,晚上放学后就能重获自由,因为是走读生,家里人早就在一中附近为他买好了学区房,来回非常方便。
而方亦冰只能认命地回到学校安排的宿舍,跟她一同住在寝室的同学几乎都是因为家离得太过偏远,比如她的上铺,余洁。
余洁长得颇有几分新疆姑娘的韵味,一双眼睛又大又深邃。
她跟方亦冰一样家境普通,但是性格活泼热情。
在洗漱的时候余洁带着稍许羞涩的语气问方亦冰以后要不要一起去食堂,一起回教室,成为饭搭子。
被她婉拒了。
不管是小学还是初中,方亦冰都有过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但最后,也都形同陌路,不再联系。
她觉得是因为自己的心智还不够成熟,不懂得如何正确的处理矛盾和隔阂,大多数时候都选择了回避,才导致几段友情无疾而终。
方亦冰给出的定论就是,自己不适合交朋友。
一旦有了朋友,她就容易形成精神依赖,整个人也会变得敏感和极端,过分的在意对方的态度,甚至细微到语气和表情,然后不由自主地就陷入了内耗。
她不是一个高能量的人,做不到广泛交友,而是只要认定了一个人,就会将其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可往往对方不是这样想的,尤其身处于学校这样的大环境,很少有人能成为对方的唯一。
方亦冰这人很识趣,自知没有资格要求别人,所以干脆选择放弃,与其再被这些琐事影响情绪,倒不如从根源上杜绝。
她坚定的认为只要没有亲密关系,就不会再有人际关系上的烦恼。
隔天早自习晨读,教室里好几十人的声音掺杂在一起嗡嗡作响,各自背着不同课程的内容,但总有那么几个人的声音能够从中脱颖而出。
其中一个是坐在方亦冰前面的女生,叫徐若初,她的个子娇小,长相可爱呆萌,短发齐耳。
徐若初作为一个女生,在气势上丝毫不输班上一些人高马大的男生,读起英文单词那叫一个铿锵有力。
能进一中念书的都不是一般人,方亦冰在高一时期就已经领悟到了,自己的学习积极性跟她们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她捂着耳朵背诵古诗,都还能听见这个女生的声音。
坐在徐若初旁边的男生叫陈垠昊,微胖,皮肤很白,五官清秀耐看。
他无语地撇了撇嘴,没忍住横了同桌一眼,吐槽道“小声点行不行,背书又不是比谁嗓门大,耳朵都快被你震聋了。”
徐若初好声好气的向他解释“…我早上特容易犯困,所以才这么大声的,好让自己精神一点。”
肖砚辰坐在后面,听到他们俩的对话后,手撑着桌子身体往前一倾,动作熟练又精准地从陈垠昊的手底下抽出了一本漫画书。
陈垠昊一惊,还以为自己被老师逮了个正着,吓得浑身一哆嗦。
肖砚辰卷起书往他头上重重一敲“…怂包,心思都没放在学习上还好意思叫别人小声点?”
他这才反应过来,转过身气得脸色涨红“…肖砚辰你有毛病啊,想吓死我是不是。”
两人以前是同一个班的,对彼此很熟悉,关系不错。
肖砚辰瞧着陈垠昊这副傻样,忍不住一乐呵“…还知道害怕?”说着随意翻了几页手里的漫画书,眼神微凝,忽然压低了声线“…胆儿挺大啊,这玩意儿你也敢带到学校来?要是被抓了你这张脸还要不要?”
陈垠昊贱兮兮地笑了两声“…我这不是在偷摸着看嘛。”
方亦冰听见他们的声音后,有些好奇究竟是本什么类型的书,于是悄悄侧过头,无声地将视线移动过去,恰好落在还没合上的书页上。
才一眼,就让她的瞳孔骤然收缩,不堪入目的露骨场景毫无遮拦地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她懵住了,难以置信。
肖砚辰察觉到她的目光后,“啪”的一声轻响,利索地合上书页,往陈垠昊的桌上一扔。
他抬眼对上她的视线,眉宇间带了点说不清的调侃“…诶,这可不兴看啊。”
“…我又没看。”
方亦冰若无其事的再度低下头瞄向语文课本,假装刚才啥也没瞧见,却不知自己的脸颊已经红透,落入了旁边那位的眼中。
肖砚辰看着她这副假正经的模样,眼底掠过促狭的笑,故意拖长了调子“…哦,没看啊?”
她不再吭声,集中注意力开始背古诗,思绪重新又被课本上的内容填满。
从《岳阳楼记》背到《登高》,又磕磕绊绊的对付完两首乐府诗。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亮了起来,方亦冰觉得嗓子有些发紧,肩膀也酸得厉害,扫了圈四周,朱明辉在讲台上翻着教案,没有下来巡视,其他人都还在埋着头苦读,音量不减。
她在晨读时一直有个习惯,就是累的时候会小声哼唱几首自己喜欢的歌,以缓解疲惫又焦躁的情绪。
这也是方亦冰从小到大为数不多的爱好了,每当捂着耳朵哼歌时,全世界就只剩下了自己的声音,无比清晰,还有种自带混响的感觉。
但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么微小的动静居然被身边这个讨厌鬼给听了去。
肖砚辰觉得挺稀奇,道了句“...方亦冰,没想到你还会唱歌呢。”
“…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尴尬,浑身一热没有吭声。
“...别说,你还挺有品味,我也喜欢这首歌。”
她这算是跟他找到共同话题了吗?
他说他也喜欢的这首歌,是梁静茹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