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狱中的日子,像缓慢流淌的粘稠液体,将苏晚的意识包裹、沉淀。他习惯了每日定时出现的药片,习惯了在焦躁升起时寻找沈砚清的身影,也习惯了那面巨大的镜子,以及镜中循环播放的、他所有不堪的过往。他的世界只剩下维持“稳定”这一件事,其他的,都变得模糊而无关紧要。
沈砚清对他这种极致的、近乎非人的顺从感到无比满意。他甚至开始偶尔带苏晚进行一些短时间的、安保严密的户外活动——在私人园林里散步,或者去某个绝对封闭的高尔夫球场。苏晚像一件精美的配饰,安静地跟在身边,对周遭的一切缺乏反应,只在沈砚清看向他时,会条件反射般地露出温顺的神色。
然而,在这片死水之下,一丝微不可察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那部被严格控制使用的平板电脑,偶尔仍会被沈砚清随意放置。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施舍”般的态度,像是在欣赏宠物对偶尔抛下的玩具产生短暂兴趣。
这天,沈砚清接了个紧急电话去了书房,平板就遗落在客厅的沙发上。苏晚原本只是麻木地看着窗外,目光无意中扫过亮着的屏幕,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屏幕一角,一个加密的通讯软件图标上,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色标记。
是顾晏。
那个名字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刺穿了苏晚被药物麻痹的神经。他几乎是屏住呼吸,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书房方向,然后,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伸出手,指尖颤抖地划开了屏幕。
没有密码。沈砚清自信到不屑于在这种“玩具”上设置过多的防备。
他点开了那个软件。只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顾晏,发送时间是昨天深夜。内容极其简短,甚至有些突兀,像一句没头没尾的暗语:
“画已备好,静待鉴赏。望安。”
下面附了一个地址,不是画廊,也不是什么知名的会所,而是一个位于老城区的、看似普通的咖啡馆的名字。
苏晚死死盯着那条信息,大脑一片空白,随即又被各种混乱的念头充斥。画?什么画?是之前那幅需要鉴定的?还是……别的什么意思?“望安”?这两个字像带着温度,烫在他的视线里。
是试探?是陷阱?是沈砚清新的游戏?还是……顾晏真的察觉到了什么,在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
巨大的恐惧和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希望,在他心里疯狂拉扯。他拿着平板的手抖得厉害,几乎要拿不住。
就在这时,书房的开门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