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清没有让他只是旁观。“过来,”他头也不回地吩咐,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召唤自己的助手,“看着水汽的走向,注意绢丝颜色的细微变化,这是判断是否到火候的关键。”
苏晚依言靠近,几乎与他肩并肩站在一起。修复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轻微的嗡鸣和水雾喷出的细微声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干净的气息——苏晚是淡淡的松节油和皂角味,沈砚清则是冷冽的雪松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墨水味。
沈砚清的手偶尔会“无意”地碰到苏晚的手背,或是手臂擦过他的肩膀。每一次轻微的接触,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苏晚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他想后退,想拉开距离,却又贪恋这种被引领、被教导的感觉,贪恋这片刻的、带有专业神圣感的亲近。
“看这里,”沈砚清微微侧头,嘴唇几乎贴着苏晚的耳尖,声音压得极低,“颜色开始透了,就是现在,停。”
苏晚下意识地照做,关闭了设备。
沈砚清仔细检查了一下处理过的地方,霉斑明显淡化,而绢丝未受任何损伤。他满意地勾了勾唇角,看向苏晚:“记住了吗?下一次,你可以自己尝试。”
他的眼神深邃,带着鼓励,更带着一种将自身技艺倾囊相授的亲昵。苏晚在他的注视下,脸颊微微发烫,点了点头:“记住了,谢谢沈先生。”
这一次的道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发自内心,也掺杂了更多复杂的情感。他感觉自己仿佛一个学徒,正在被自己的导师,一步步引入一个更精深、也更危险的艺术殿堂。而这位导师,不仅掌控着知识,也正以一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掌控着他越来越依赖的神经。
沈砚清抬手,极其自然地替苏晚将一缕滑落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耳廓。
“专心工作,但也要记得休息。”他的语气温柔得无可挑剔,“晚上一起吃饭,我知道一家不错的私房菜,环境很安静。”
他没有问“好不好”,而是直接做了决定。
苏晚看着他已经转身去收拾工具的背影,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推拒,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他摸了摸刚刚被触碰过的耳廓,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心里却泛起一股陌生的暖流。
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沉溺于这种被全方位“指导”的感觉,不仅仅是艺术,还有生活。而沉溺的代价,是他正在一点点,让渡出对自己的主导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