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清的私人收藏室,并不在美术馆主体建筑内,而是位于艺术区深处一栋独立的、经过现代化改造的四合院里。
青砖灰瓦,朱红大门,门口没有显眼的标识,只有一个小小的铜牌,刻着一个篆体的“沈”字。沈砚清用指纹解锁大门,厚重的木门无声滑开,映入苏晚眼帘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与外表的古朴截然不同,内部是极简的现代风格,挑高的空间,墙面是温润的微水泥,灯光经过精心设计,柔和而精准地打在每一件陈列的藏品上。空气里恒温恒湿,弥漫着淡淡的、属于老木料、旧纸张和一丝冷冽香氛混合的气息,静谧得如同与世隔绝的圣殿。
这里陈列的器物不多,但每一件都堪称绝品。从商周的青铜爵到宋代的官窑瓷,从明代的家具到近现代大师的字画,它们静静地待在各自的光圈里,诉说着沉默的历史。
“这边。”沈砚清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响,他引着苏晚走向内侧一个更小一些的隔间。
这里更像一个高级实验室兼书房。中间是一张巨大的黄花梨木工作台,上面摆放着各种苏晚叫不出名字的精密仪器和修复工具,其先进程度远超美术馆的修复中心。靠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线装书和精装画册。
沈砚清从恒温画柜中取出一只扁平的木匣,戴上白色手套,动作轻柔地展开里面的绢本。“你看这里,”他指着山水画的一处皴法,“虽然残破,但笔意连绵不息,与你正在修复的那幅《秋山问道图》的技法,应是同源。”
苏晚立刻被吸引了。他凑上前,几乎是贪婪地观察着那些墨迹和笔触,职业的本能让他瞬间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包括身边这个危险的男人。“果然……这里的渲染手法,还有这枯笔的运用,简直如出一辙!这太珍贵了!”
他兴奋地抬起头,眼眸因为专业上的发现而闪闪发光,苍白的脸颊也染上了一层薄红。
沈砚清注视着他这幅模样,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欣赏完美艺术品般的满足感。他喜欢看到这朵孤僻的花,在他的滋养下绽放出独特的光彩。
“看来,它等到了真正懂它的人。”沈砚清唇角微勾,语气带着鼓励。“资料在这里,你可以随时来查阅、比对。”
“真的吗?谢谢您,沈先生!”苏晚感激涕零,这对于他的修复工作无疑是雪中送炭。
“不必客气,宝物蒙尘是最大的遗憾。”沈砚清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道,“对了,你目前负责的那个‘清代民俗织物保护项目’,进展如何?我听说,基金会的评审似乎对它有些争议。”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那个项目是他独立申请的第一个小项目,倾注了大量心血,但确实因为题材冷门、耗资不小而面临被砍掉的危险。这是他目前最大的心病。
“是……有些困难。”他低声承认,刚刚亮起的眼眸又黯淡下去。
沈砚清点了点头,走到书桌后,取出一份文件。“我粗略看了一下项目书,很有价值,尤其是对地方非遗的保护。只是表述上,或许可以更侧重于其艺术史层面的贡献,而非单纯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