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像张被用旧的打印纸,边角开始发黄卷曲。露天剧场的梧桐叶飘进咖啡杯时,闻也迎来了地勤工作的第一次危机。
有个VIP旅客的限量版行李箱在转运中划伤了,那人直接投诉到民航局。调查组调监控发现,闻也搬运时确实有个不规范动作——他正用手语安慰哭闹的孩子,单手拖行李蹭到了货舱门。
“服务态度值得肯定,操作规范必须批评。”调查结论很辩证。
闻也被停岗三天。同事们都替他叫屈,胖室友甚至要组织联名抗议。
“别,”闻也拦住他,“确实违规了。”
他窝在咖啡馆看言川教孩子们哑剧。有个自闭症女孩始终不参与,只是蹲在角落玩树叶。言川没有强求,而是模仿她的动作——也蹲下来,假装拾取无形的叶子。
十分钟后,女孩开始偷看他。二十分钟后,她模仿了言川的一个手势。结束时,她往言川手心塞了片梧桐叶。
闻也忽然明白,规则和人性之间,需要某种更智慧的平衡。
复岗后他调整了工作方式。依然用手语交流,但会把行李稳稳放在脚边;依然模仿言川的动作安抚旅客,但会确保符合安全规范。有次遇到突发疾病旅客,他一边用“保持呼吸”的哑剧动作引导对方,一边用对讲机呼叫医疗队,冷静得像在表演双重奏。
事后旅客家属送来锦旗:“无声胜有声”。这面锦旗现在挂在咖啡馆墙上,和苏小姐的陶艺并列。
十一月,话剧院《地面机组》要去参加全国汇演。出发前,山羊胡导演紧张得狂薅胡子:“要是拿不到奖,咱们都得改行送外卖。”
汇演城市正好是闻也的老家。飞机落地时,他指着舷窗外:“那儿,我爸以前工作的机库。”
言川顺着他的手势望去。废弃的机库像只折翼的铁鸟,夕阳给锈迹镀上金边。
当晚自由活动,闻也带言川去童年常去的面馆。老板居然还认得他:“小闻?都这么大了!你爸以前总说你要当机长。”
面汤氤氲中,闻也讲起父亲——那个没能飞上天的地勤,如何把梦想缝进儿子的制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