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修中的咖啡馆变成了半个工地,闻也却来得更勤了。他戴着安全帽帮工人搬建材,美其名曰“监工”,实则为了第一时间看见设计图上的新变化。
言川从巴黎发来的设计草图很有特色:吧台要做成登机口的弧形,吊灯是解构的飞机引擎,最绝的是点单台——设计成老式值机柜台的样式,菜单用航班时刻表的格式呈现。
“这算侵权吗?”小李摸着设计图忧心忡忡。
苏小姐烧了一组《起降》系列的陶杯,杯柄做成机翼形状:“艺术的事,能算侵权么?”
老陈负责监工,每天拿着Kindle坐在脚手架下念施工规范,活像工地上的古希腊先知。
闻也最关心那面白墙。工人本想刷白,他死活拦着,最后达成妥协——保留墙体原貌,只加固基层。某个深夜他溜进来,借着手电光看见墙上多了些粉笔印记:言川画的新动作草图,旁边还有法语注释。
他试着模仿其中一个“等待”的动作:不是静止的等待,而是身体微微前倾,脚跟抬起,像随时要奔向某个地方。这个动作让他想起航班延误时,旅客们那种蓄势待发的焦灼。
装修进行到第三周,言川回来了。没通知任何人,清晨六点直接出现在工地门口,背着巨大的行囊,像只迁徙归来的候鸟。
工人们还没上工,只有闻也躺在建材堆上补觉——他刚下夜班。言川蹲下来看他睡觉的样子,左眼下的泪痣在晨光里安静如初。
闻也睁眼时吓一跳,手电筒滚出老远。
言川瘦了些,头发长了,脖子上挂着串奇怪的项链——用飞机零件和陶珠混编的。他掏出本子,新本子,封皮是蒙马特买的:
“巢要扩大了。”
确实扩大了。设计图在巴黎做了大改,后院要打通做成露天剧场,每周办哑剧工作坊。
“这能赚钱吗?”小李灵魂发问。
言川写:
“不为赚钱。”
“为找不到舞台的人。”
闻也忽然明白那个“等待”动作为何要前倾——不是被动地等,是准备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