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克鑫这座巨大的销金窟,在经历了拍卖会的血腥风暴后,正以一种畸形的速度恢复着它表面的繁华与秩序。然而,在知情者眼中,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未散的硝烟与更深沉的算计。
蜘蛛的巢穴在移动。
年轻的库洛洛·鲁西鲁做出了判断。十老头的覆灭、阴兽的溃败、以及锁链杀手的潜在威胁……更重要的是,西索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兴趣”,都让继续滞留友克鑫显得得不偿失。保全旅团的整体实力和行动自由,是当前的首要考虑。
指令通过侠客的网络无声传递。玛奇、芬克斯、飞坦……成员们开始像水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收拾痕迹,准备撤离这座即将失去狩猎价值的城市。他们的行动高效而冷漠,仿佛之前的腥风血雨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而在那间位于城市边缘、光线昏暗的廉价旅馆房间里,另一种形式的“撤离”也在进行。
我将最后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叠好,塞进那个略显空荡的背包。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寂静,只有我收拾东西时发出的细微窸窣声。樋——库洛洛,静静地坐在窗边的榻榻米上,夕阳的余晖将他周身镀上一层虚幻的金边,却无法驱散他眼底那层似乎永不消散的迷雾。
封念带来的不仅是力量的真空,更像是一种内在生命力的流失。他依旧会回应我的话,会顺从我的安排,但那过程里缺少了一种名为“西宫樋”的鲜活内核,仿佛一具被抽走了大部分灵魂的、精致而空洞的躯壳。
“我们要离开这里了,”我转过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而充满希望,试图打破这令人心慌的沉寂,“去找能帮你解除封印的人,一定能找到的。”
他抬起眼,目光缓缓聚焦在我脸上,那眼神空茫,像是在辨认一件熟悉的物品。几秒后,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动作带着一种机械般的滞涩。
他没有问“去哪里”,也没有问“怎么找”,只是默默地站起身,等待我的下一步指令。这比任何反应都更让我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恐慌。
就在我们准备踏出房间的刹那,我口袋里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是侠客。
【K:撤离路线A已激活,坐标同步。西索在机场通讯交换中心捕捉到异常数据流,对团长此前‘封念’状态下的婉拒产生了深度怀疑。他的直觉……精准得可怕。谨慎行动。】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是一块冰坠入胃里。果然,那个男人如同最耐心的猎犬,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气味。
【K:补充:团长已与西索达成临时约定,三个月后,天空竞技场进行战斗。此举为缓兵,但恐加剧其对‘另一个存在’的探究欲。你们是潜在目标,优先级未知。务必隐匿行踪。】
三个月,天空竞技场……这像是一份延期执行的死亡通知书,暂时缓解了迫在眉睫的危机,却也将最终的对决推向了一个更具仪式感、也更公开的舞台。而在这三个月内,我们——尤其是失去了力量的库洛洛,将成为西索眼中可能更具“趣味”的猎物。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指尖的微颤,回复了“收到”。然后,我紧紧握住库洛洛微凉的手,低声道:“我们走,走这边。”我必须带他离开,必须在他恢复力量之前,避开一切危险。
我们选择的路线是侠客精心规划的,穿过一片早已废弃的工业区。锈蚀的钢铁骨架在暮色中如同巨兽的残骸,歪斜的仓库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和某种腐败有机物的混合气味。这里寂静得可怕,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场地间发出轻微的回响。
然而,这份寂静很快被一种更具压迫感的东西打破了。
黏腻、冰冷,带着疯狂杀意和赤裸裸探究欲望的念压,如同无形的、带有粘性的蛛网,毫无预兆地从四面八方收拢,瞬间将我们笼罩。空气仿佛变成了胶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阻力。
我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冻结。
“嗯哼?~ 捉迷藏游戏,到此为止了哦……” 戏谑而扭曲的声线,从前方的集装箱阴影深处慢悠悠地传来。西索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他倚靠着生锈的箱壁,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烁着捕食者般的光芒,牢牢锁定在库洛洛身上。那目光,充满了发现稀有珍宝般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狂喜与贪婪。
“真是……令人无比感动的再会呢,我亲爱的团长?~” 他伸出舌尖,缓缓舔过上唇,指尖不知何时已经夹住了一张扑克牌——是鬼牌,小丑那滑稽而诡异的脸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或者说,我该称呼您为……另一位,‘库洛洛’先生?”
库洛洛的身体在我身边瞬间绷紧。即使念力被封印,那属于顶尖强者、历经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的本能依旧存在。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踏出半步,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将我更严密地挡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刀地迎向西索。尽管那锐利的深处,是无法掩饰的力量缺失带来的虚弱感,但他的气势却丝毫不肯示弱。
西索脸上的笑容愈发扩大,扭曲到一个非人的弧度,眼中兴奋的潮红几乎要燃烧起来:“果然……完全不同!青涩的、紧绷的、带着未成熟果实的酸涩……却又奇异地混合着完全体那令人迷醉的芬芳?!太棒了!这简直是命运赐予的最美妙的礼物!” 他手中的扑克牌开始萦绕上粉红色的、如同口香糖般粘稠的念——“伸缩自在的爱”!
“不许你靠近他!” 极致的恐惧瞬间转化为孤注一掷的勇气,我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猛地从库洛洛身后挣脱,再次挡在他面前。
体内那微弱得可怜、几乎从未主动成功操控过的概率编织能力,在这一刻被强烈的守护意志驱动,不顾一切地发动!我试图扭曲西索攻击的轨迹,哪怕只是让他打偏一点点,哪怕只是为我们争取到零点几秒的时间!
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能量波动自我周身散开,干扰着周围既定的“因果线”。
“哦?” 西索的眉毛高高挑起,那双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随即被更浓烈的兴趣取代,“不止是守护骑士……还是一只拥有着有趣小爪子、会挠人的小野猫??”
他的“伸缩自在的爱”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骤然射出!目标并非致命处,而是戏谑地、带着玩弄意味地直取我的手腕,似乎想用那粘稠的念力将我轻易制住,然后慢条斯理地剥开他真正的目标。
库洛洛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焦急,他试图再次将我拉回身后,但失去念力的他,动作远不如西索的念线迅速。
「——紧急通知,小爱。」
一个绝对冷静、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深处响起。这并非通过耳朵接收,而是意识的直接传递。
「当前世界坐标友克鑫市出现高强度异常时空涟漪。非本世界固有能量形成的、新的不稳定时空通道正在生成并扩张。该能量干扰了本位面的基础稳定性参数。」
我猛地僵住,是齐木楠雄?!这不是群聊,是直接的心灵对话!
「你,及与你存在深度因果纠缠的个体‘西宫樋’,立即通过你自身能力所锚定的、连接原世界的稳定通道返回。重复,必须立即返回,小爱。」
「继续滞留,你们的‘存在相位’将与当前紊乱的时空结构产生排斥反应。高概率后果——存在性被时空乱流彻底抹消,痕迹不存。」
抹消?!回去?!现在?!
在我最需要力量保护重要的人的时候,在我和库洛洛直面西索这个变态杀手的生死关头?!回去,意味着安全吗?或许。但更意味着放弃这里的一切可能,放弃为他寻找除念师的希望,将他,或者说“他们”,留给这个充满致命危险的世界?不!我绝不!
西索那粉红色的、致命的念线已破空而至,那粘稠的恶意几乎要触碰到我的皮肤。库洛洛试图推开我的动作因为那直接响彻脑海的声音而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