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内,与南荒的惊疑不定不同。
众魔族心知肚明,魔神早已超脱法则束缚,所谓的雷劫,还未临近他身周时便会自行消散于无形。
这雷劫,显然是属于‘外人’的。
此时,天上那厚重的雷云如同铅块般低垂,翻滚的乌云中,金色的雷光时隐时现,发出沉闷的咆哮。
那煌煌天威,与魔域本身阴森污浊的气息格格不入,让许多境界较低的魔族本能地感到不适与畏惧。
混沌殿内,
“哼!”
一位头上生着弯曲魔角、身披重甲的魔将瓮声瓮气地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如此纯正浩大的天雷,与我魔域功法相冲,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
“可不敢胡说!”
一个双鬓皆白的老者拍了拍魔将的重甲,打断他接下来的话,随即捋着胡须,意有所指道,“石将军,这是……伴月殿那位的天劫。”
魔将浓眉一横,厉声道:“真不知尊上将那妖……姑娘带到魔域来干什么?!尊上明明可以直接杀入南荒,统领妖魔两族,非得给他留口气。如今,那条小蛟龙得了传承,更不好对付了!”
就在老者准备开口之际,殿外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只见轩辕烈大步走入殿中,他目不斜视,径直穿过两侧的魔族长老与将领,来到王座下方,单膝跪地。
“尊上。”轩辕烈的声音清晰而恭敬。
王座之上,魔神随意地抬了抬手指,示意他开口。
轩辕烈抬首禀报:“回禀尊上,观其雷劫强度,司卿姑娘已触及仙凡壁垒,若能安然渡过此劫,便可褪去妖身,凝聚仙格,成就……仙位。”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声。
成仙?!在魔域?!
这简直是对魔域最大的讽刺!
更重要的是……
一位身着黑袍、手持白骨权杖的魔族长老忍不住上前一步,有些担忧道:“尊上!仙道雷劫出现在我魔域,声势如此浩大,恐怕……恐怕会引来昆仑那边的注意!若是阴帝使借此发难,强行干预,只怕……”
昆仑与魔域势同水火,绝不会坐视一个可能成仙的苗子在魔域安然渡劫,这无异于在打昆仑的脸。
然而,王座上的魔神却发出了一声带着些许嘲弄意味的低笑。
他缓缓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目光落在下方轩辕烈和那位魔族长老身上:“昆仑?阴帝?”
他微微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数千年前,当阴帝亲手将那只小狐狸打得魂飞魄散之时,西华便已亲口立下誓言——‘孽债已清。’此后,狐族飞升,昆仑……不得再行阻拦。”
“言出法随,法则烙印于天地之间。只要她凭自身本事渡劫,便是将天捅个窟窿,昆仑……也无人敢踏足魔域半步,来管这闲事。”
语落,魔神顿了顿,目光再次转向窗外那愈发狂暴的雷云,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况且……孤在此,谁敢来犯?”
此话一出,瞬间抚平了殿内所有魔族的不安。
是啊,有尊上在,何惧昆仑?
众魔纷纷垂首,不敢再多言,唯有那震耳欲聋的雷声,依旧在魔域上空咆哮。
伴月殿,
司卿站在窗前,仰头望着天际那越聚越厚、电光乱窜的漆黑雷云,煌煌天威如同实质般压迫下来,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即将渡劫飞升的兴奋,而是源于记忆深处的恐惧。
她仿佛又变回了那只躲在青丘岩石后,瑟瑟发抖地看着族中前辈迎接天雷的小狐狸。
那些平日里强大的长辈们,在墨色的雷光下是如此脆弱。皮毛焦黑,魂飞魄散的场景,如同梦魇般深深烙印在她的灵魂里。
没有一个成功!
九尾天狐一族,似乎天生就被这天道所忌!
思及此,一个念头飞快掠过她的脑海。
魔神赐她融灵丹,强行提升她的修为,根本不是为了帮助她修行,而是将她的境界推到了,足以引动雷劫的程度。
他不想亲手沾染她的血,怕脏了他的手,所以借天道之手,将她彻底抹杀!
“呵……呵呵……”
司卿气得浑身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唇边溢出一抹愤怒的笑,声音带着颤音,“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怎会如此好心!融灵丹就是催命符,他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我的命!”
金蟾看着她这副模样,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它张了张嘴,本想劝说几句,但看到司卿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丫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金蟾跳到司卿身边,用爪子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怕这天雷!老夫我虽然为了躲清净,敛了神息,藏匿于此,但一身道行还在!”
它挺起小小的金色胸膛,语气笃定:“有老夫在,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被这天雷劈死!”
它顿了顿,抬头望向那越来越厚的雷云,声音压低了几分:“更何况,娘娘也绝不会让你就这么折在这里。毕竟……”
司卿并未深究金蟾话,只当它是为了安慰自己。她看着身边这个看似不起眼,却陪了她一路的小小身影,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愤怒。
“神尊,司卿定不让您失望。”
说罢,她转身走出伴月殿,直面上空蓄势待发的雷劫,周身开始涌动起融合了太阳真火的磅礴妖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