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熟悉的轮廓……
权无心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张无数次出现在他梦境的脸。
半晌后,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微弱得如同梦呓:“……大……大师姐?”
闻言,女人抓着他手臂的手指,猛的收紧。
她缓缓地点了下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权飏,跟我回灵霄峰。”
“回去?”
权无心微微一愣,随即深吸一口气,好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大师姐,我……我不能跟你回去。”
他顿了顿,在司卿清冷的目光下,硬着头皮继续道:“因为这里,才是我真正的家。”
司卿闻言,秀眉不着痕迹地蹙起,她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权无心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鼓起勇气,将那段匪夷所思的经历和盘托出:“我本名杨文川,如你所见,是这个世界的人。大约三年前,我失足坠崖,而灵魂却穿越异世,去了你们那里,附身在郯国世子权飏的身上。”
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试图让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的事情显得可信,“所以,权飏身体里,一直是我的灵魂。”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车鸣声,提醒着他们身处何地。
司卿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清冷的眸子却如同深潭,倒映着权无心紧张而恳切的脸庞。
权无心屏住呼吸,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司卿才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她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的思绪,复又抬起,目光重新落在权无心脸上。
“原来如此……”她低低地吐出四个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怪不得他与传闻中郯国世子的心性截然不同,怪不得他不习惯有仆从随侍身侧,怪不得魔神能将他的魂魄打回这方世界。
“既是你的归处,”司卿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没有丝毫留恋或惋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那便留下,保重。”
“等等!”权无心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司卿的手腕,入手的冰凉感让他不寒而栗。
司卿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神带着询问。
权无心被她看得有些窘迫,连忙松开手,但身体却固执地挡在她面前。
他看着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还有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软,竟带上了一丝恳求之意。
“师姐,要不先在我家休息一段时间,再做打算?”
见司卿依旧沉默,他急切地补充道,“就当……就当是报答你在那边对我的救命之恩,也让我尽一点地主之谊,可好?”
“……可。”
仅一字,便让少年的眼睛重现光彩。
别墅很大,当两人穿过繁复的走廊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的园林被精心打理过,美如画卷,而靠窗的区域,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紧挨着落地窗,摆放着几排设计感十足的透明亚克力展示柜,柜子里灯光柔和,照亮了里面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收藏品。
司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这些奇特的小物件吸引,虽然她完全不懂这些是什么,但它们被如此珍视地陈列在视野最好的地方,足以说明它们对房间主人的意义。
她的目光扫向四周,最终落到房间中央那张特别宽大柔软的床上,而床头则是用整块温润的玉石雕刻成的。
“这玉……”司卿秀眉微蹙,她回想起灵泉洞内的温阳暖玉床,两者的材质似乎一样。
权无心顺着司卿的视线看向床头,出声解释道:“大师姐,因我自小身体异于常人,多病痛,得祖母怜惜,让人寻了这玉来温养着,这才好了起来。”
“哦,原是如此。”
“大师姐,这边坐。”权无心走到沙发旁边,随手拿起托盘里的控制器,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滑动。
随即,墙边的窗帘缓缓自动合拢,隔绝了外面路灯的光线,鼻息处漫进一股清香,屋内温度迅速降至最舒适的范围。
司卿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她居然捕捉不到任何灵力波动。
这里不需要符咒,不需要阵法,不需要感悟天地法则,就能隔空拉动帘子,控制冷热?
她沉默地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腰背习惯性地挺直,神情依旧冷清。
权无心见司卿沉默不语,有些忐忑地看向她,“大师姐,你可有哪里不适?”
司卿缓缓抬起眼帘,目光落在权无心脸上,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这里……很舒适。”
她心底掠过一丝了然,怪不得他宁愿坠崖身死,也要回来。
这里的确比灵霄峰更适宜居住,也能轻易消磨掉世间人挣扎求生的意志。
思及此,她移开目光,看向别处,那点刚泛起的涟漪很快被惯常的清冷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