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川。”
谁?
谁在唤他?
那声音仿佛从地底渗出,又似贴着他残存的意识呢喃。
权无心想睁开眼,眼皮却似被浇铸了万载寒铁,沉如千钧,纹丝不动。
每一次试图挣扎,都只换来灵魂深处一阵撕裂般的钝痛,仿佛在提醒着他意识与躯壳之间那道几乎断裂的鸿沟。
就在这时,那声音再次响起,清晰了几分,却依旧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漠然:“孤……是来帮你的。”
帮我?
在这片能将灵魂都冻结的虚无里?
权无心残存的念头本能地泛起浓烈的警惕与荒谬。
声音的主人似乎洞悉了他的疑虑,那冰冷的语调毫无波澜地继续流淌:“在你失去意识那几日……你的修为,已非凝丹。”
他……对他的身体做了什么?
思及此,一股恐怖的寒意袭来,瞬间攫住了权无心的心脏。
“你想回去吗?”
他……想回去吗?自然是想的。
“今夜子时,后山禁地,孤助你……归家……”
就在莫绾凝转过一个僻静的山坳,距离医庐还有一段距离时,她忽然感觉肩上的重量似乎轻了一瞬。
她惊疑地侧头看去,只见权无心那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那双带着一丝茫然的眸子,缓缓地睁开了。
“莫……莫师姐,我不去……医庐。”他的声音沙哑微弱,仿佛用尽了力气才挤出这几个字。
“那怎么行!”莫绾凝急了,“你刚才都吐血昏迷了,必须让长老看看!”
“真的……不用了,师姐。”权无心的目光带着恳求,他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抗拒,“弟子……弟子只是有些岔气……方才弟子并未受到致命伤……调息一下便好……去医庐,动静太大……弟子……不想再生事端了……”
确实,若大张旗鼓去医庐,难免又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毕竟,派中人人都道他是‘魔物’。
她仔细探查了一下权飏的气息,虽然依旧虚弱紊乱,但比起刚才昏迷时的死气沉沉,确实平稳了一些,那股狂暴冲突的力量似乎也暂时蛰伏了下去。
“莫师姐,弟子自己回居所便好。”权无心虚弱地点点头,挣扎着想要自己站起来,却一个踉跄。
“小心!”莫绾凝连忙再次扶住他,“你若出事,大师姐那儿可没法交代。更何况,你终究是郯国世子,若有半点闪失,我……”
“莫师姐,”权无心打断了她的话,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在灵霄峰上,只有师兄弟。世子身份……早已是前尘旧事,不必再提。”
“日后,若是机缘巧合,莫师姐回了郯国……”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字句,又似乎在积攒力气,“……可否……帮弟子向家人带句话?”
“带话?”她下意识地追问,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权无心的嘴唇动了动,然而,就在他即将开口的瞬间——
轰隆!
一声沉闷得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雷鸣,毫无征兆地炸响!
权无心浑身剧震,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一步,手死死捂住小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头上瞬间沁出大颗大颗的冷汗,混合着苍白的脸色,显得尤为骇人。
“权师弟!”莫绾凝惊呼,顾不上那诡异的雷声,一步抢上前再次扶住他。
“你怎么了?那雷声……”莫绾凝的声音带着惊疑不定。
权无心牙关紧咬,强行将喉咙里翻涌的腥甜咽了下去。
那阴影般的声音仿佛又在他脑海深处低语,带着嘲弄:“你既入道,又何必扰了世间人……”
再抬眸时,少年眼底深处是猩红的血丝,他挣脱开莫绾凝的搀扶,虽然身形依旧摇摇欲坠,但站得异常笔直,如同寒风中一柄不肯弯折的孤剑。
“没……没事。”他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只是……这雷……有些古怪。”
他缓步向前走去,避开了莫绾凝探究的目光,驻足时,视线再次投向那片被不祥雷光映照得忽明忽暗的天空。
如此看来,那个神秘人的修为应是不低,既如此,或许……或许能让他了却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