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右膝处的血渍落在青砖上,洇开朵朵暗色,声音却平稳得可怕:“高师兄,你怎知我昨夜去了禁地?莫不是你也去了后山……”
高允冷哼一声,手中的剑气愈加凌厉起来:“小魔物!谁给你的胆,敢对本皇子出言不逊!”
权无心紧紧握着手中快要碎成三截的木剑,强忍着体内翻涌的金乌之力,咬牙出声:“高师兄,燕师兄曾经说过,灵霄峰上只有师兄弟……”
“嘶!”
一旁的黄衣女子斜倚着石柱,指尖弹出一粒石子击向权无心脚踝,后者的右脚猛地向外折去,随即半跪在高允面前,手中的木剑也在跪地的瞬间断成三截。
“用了三年才破筑基的废物,倒会逞口舌之快。”说罢,黄衣女子伸手轻轻拍了拍身旁的莫绾凝,“小师妹,你说呢?”
莫绾凝刚要出声,忽见权无心手中的桃木剑柄爆出耀目金光,她猛地瞪大了双眼,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少年腕间的金乌纹如活物游走,本该断裂的木剑突然生出剑刃,一举刺破七重剑影,剑尖堪堪停在高允喉前。
与此同时,练武场的青石地面轰然龟裂,剑气卷起的狂风掀飞了几丈外的雪松。
“权师弟!”莫绾凝紧了紧腰间的双鱼玉佩,她望着权无心眉心逐渐变红的血纹,有些失声道:“你……你何时突破的凝丹?”
“不可能!”高允的剑穗被削去半截,他僵着脑袋,冷汗顺着下颌尽数滴在剑刃上,“燕师兄明明说过,你这辈子只会留在筑基……”
权无心连眼皮都没有抬,听到高允那夹杂着恐惧的质疑,他唇角只是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筑基?呵!”嗤笑声落下的瞬间,权无心手腕极其随意地一翻,那截枯枝般的木剑在他手中轻巧地划过半弧。
轰——!!!
以他立足之地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近乎实质的淡青色气浪,如同无形的海啸巨墙,猛地向周围排开!
空气被瞬间挤压、扭曲,直至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噗噗噗噗噗……”
悬挂在廊檐下的七彩琉璃灯,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便同时炸开,无数晶莹的碎片被狂暴的气流卷起,劈头盖脸地泼洒向周遭的人群。
整个练武场在短短一息之间,从流光溢彩的仙境,沦为了遍地狼藉的废墟,只剩下一种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死寂,沉沉地压在每一个弟子的心头。
一张张脸上凝固着与高允如出一辙的惊骇与茫然,他们的目光死死追随着那个走向石门的灰色背影,仿佛在目送一个刚从牢笼中挣脱而出的怪物。
“瞧见没?不过区区三月时间,那小魔……咳!权师弟他竟然突破了!”
“可他不是才突破筑基吗?这修炼速度,也太邪门了吧!”
“你们知道什么!权飏乃烛尘尊者座下弟子,这修行的功法自然不凡,又岂是我等能探知的?”
“怪不得,高师兄可是元婴中期的修为,居然败给了一个刚突破凝丹初期的弟子,如此便说得通了。”
“呵!要我说,权飏本就是个妖孽,听说他体内有传说中的金乌之力,可不是破境如饮水?投机取巧罢了!”
“金乌之力?那不是传说中只属于真神的神力吗?”
“他一个魔物,体内怎会有神力?”
“嘘——小声点儿!高师兄的脸色……”
“……”
弟子们压低的议论声,像一群钻入耳道的毒蜂,嗡嗡振翅,刮擦着高允的耳膜,直刺脑髓。
当下,一股阴冷的酸意,混合着岩浆般灼烫的耻辱,自胃底凶猛地翻涌上来,几乎要冲破喉咙。
高允强行咽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腥甜。
那个低贱的小魔物!
那团本该在阴暗角落腐烂的污秽!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小魔物这么快就能突破凝丹!
就在刚才,权飏释放出的气息扫过他身体的瞬间,他只觉体内气血逆流,连金丹都好似停滞住了。那感觉,无异于将他这位陵国三皇子的脸面,狠狠摁在泥泞里摩擦!
“师弟?”黄衣女子察觉到他气息的剧烈波动,低声唤道。
高允闻声抬眸,眼底深处没有属于皇室的矜持与克制,有的只是疯狂燃烧的妒火与屈辱。
凝丹又如何?
就算权飏突破至元婴,也改不了他是魔物的本质!
“哼!”高允冷哼一声后,化作一道模糊的虚影,带起股股冷冽的劲风,狠狠刮过众人面颊。
入夜,一道紫色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后山禁地的幽暗小径尽头,像一滴浓墨坠入了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