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苟延残喘,空有令人艳羡的天灵根,却受尽折磨,终不见天日……
入夜,松苑的寒气冻得人指尖发麻。
司卿跪在青石板上,看着烛尘尊者身旁的香炉升腾起的袅袅青烟,在空中渐渐凝成权无心的经脉图。
她清晰地瞧见,那黑雾已经蚕食了三分之一的经脉,金乌之力结成的气旋却在灵田处亮得刺眼。
“此子半年连破三境,倒是像极了当年的你,”烛尘尊者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子,忽然顿住话头,指节重重敲在案几上,“为师早就说过,你费尽心力,或许得来的不过是一场空罢了。”
“师尊明鉴!”司卿的额头触到石板上,解释道,“金乌之力与魔气相互催发,寻常清心咒根本无法镇压,就连九转锁灵阵也只能稍微压制片刻。”
“所以,你便以自身百年修为,去换他的性命?”
烛尘尊者抬手截断她的话,香炉上的青烟不断变换,最后形成一个阵法,“九转锁灵阵,每转封一境,你便损耗一纪修为,待他筑基圆满你又该如何?”
司卿朝烛尘尊者行了一礼,回道:“师尊,只要挨到师弟结丹,弟子有法子让他的元神脱离躯体,往后再为他寻一身躯便是。”
“阿卿,为师不是非要拦你,但此举逆天改命,你可知金乌涅槃,必先焚烬宿主!”
烛尘尊者扬手驱散香炉上空的九转阵法,眉间的沟壑又深了几分,“你为他可不止损耗区区百年修为,若是出了意外,就算是千年修为也不能救他,甚至会牵连自身。”
“师尊,弟子知晓,但权师弟今日所受的种种折磨,皆因弟子,弟子恐不能袖手旁观。”
话音刚落,司卿感觉有冰冷的手指按在自己天灵盖上,神识中猛地炸开一段金色咒诀。
“罢了,你且去做。这神诀或能助你一臂之力,总归是昆仑那位……”烛尘尊者合上双眸,不再阻拦,未道完的话语消散在突然灌入屋内的寒风里。
司卿依旧保持着稽首的姿势,直到完全消化那段金色咒诀后,方才抬眸看向已然坐定的老者。
起身时,她瞥见烛尘尊者垂在袖外的左手正泛着淡淡金光,空气中弥漫开来的神息却令她分外熟悉。
司卿前脚从松苑出来,后脚便刚踏进了沐风阁内,还没进屋就闻到一股血腥之气。
“你又在做什么!”她劈手夺过权无心手中的瓷片。
“大师姐,我不想变成人人厌恶的魔物。”
少年抬头时,右眼赤金光芒里混着紫黑气息,他伸手扯开自己的衣襟,只见那心口处不知何时又添了条黑纹。
“师兄说,等这些或金或黑的纹路爬到脖颈,我便会失去神识,沦为一具傀儡……不,是炉子!我的皮囊骨血会被炼成丹药!师姐,我害怕……我想回家了,你帮帮我……好吗?”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师弟可有问过恭王与王妃?二老可同意了?”
权无心神情微怔,结结巴巴道:“我没问过……可我也不是……真正的权飏。”
趁少年发愣之际,司卿用力捏住他下巴,沾着血的手指在心口处快速勾勒符咒,金红光芒亮起的瞬间,黑纹发滋滋声。
“嘶——”权无心疼得仰起头,后脑勺重重撞在床柱上。
“听着,我不管你到底是谁,”司卿扯过案前的药箱,取出绷带给他包扎手腕,“但从明日起,你到后山寒玉/洞修行的时间改为……每日丑时。”
“可是……”少年张了张嘴,到底没拒绝。
司卿手中的绷带突然收紧,许是压到了伤口,权无心扯了扯干裂的唇角,只发出了一声闷哼。
“权师弟,我会用新的咒术会封住你体内的金乌之力与魔气,但若你自己挣不开桎梏,便前功尽弃。若你能突破元婴,亦可结丹,到时元神离体,便能活命。至于躯体,另找一副便是。”
“……夺舍?”权无心犹豫道。
他已经夺了一回,还要再来一次?
“啪嗒!”窗外传来积雪压断竹枝的脆响。
权无心抬眸望着司卿发间,进门前沾的雪粒在屋内热气的氤氲下,已经渐渐化成水珠。
他突然轻声问:“师姐当年凝丹用了多久?”
“两年。”司卿说着,在少年的腕骨处打了个复杂的结,“权师弟天赋异禀,从引气入体到筑基后期,你只用了半年,想来突破凝丹最多不过一年时间。”
“所以,弟子这身修为真如二师兄所说,”权无心顿了顿,指节轻轻摩挲着腕间的绷带,“原本就不该是我的?”
司卿合上药箱的动作一滞,神情不可察觉地冷了几分:“文修的话多半道听途说,你听听也就算了,切不可信以为真。”
“是,弟子知晓。”权无心乖乖应下,心中却思绪万千。
原是他不配,可为何偏偏让他过了试心阶的考核?
阜阳尊者亦给了他希望,却又亲手斩断他的回家之路。
如今的他……该何去何从?
冬至那日,司卿在药庐配药,忽然听见寒玉/洞中的铜铃急响。
待她赶到寒玉/洞时,权无心正跪在冰面上撕扯衣襟。
只见少年心口处的黑纹已凝成实体,三指粗的锁链纹路从膻中穴蔓延到肋骨,末端延伸出细小的倒刺。
司卿快速走近,并指按在他的心口上,泛着蓝光的灵力触到黑纹的瞬间,洞中突然炸响出金铁交鸣之声。
她的神识仿佛被拖入幽暗深渊,九根刻满符咒的玄铁链从虚空中垂下,末端没入权无心的魂魄。
锁链震动时,她看见身下血池里浮出无数白骨,每具骸骨心口都嵌着相同的黑纹。
“凝神!”司卿咬破舌尖,朝空中喷出血雾,强行切断神识连接。
与此同时,跪在冰上的少年剧烈咳嗽起来。
“师姐,”权无心扣住司卿正欲画符的手,“我……是不是要死了?”
洞外的风雪更急了。
司卿看着眼前的少年心口处的金色纹路,忽然想起师尊传授咒诀那日,神咒再她神识中展开的瞬间,她似乎瞥到了一个印记。
那个印记她好似曾在藏书阁中见过,似乎是一种上古禁制——是昆仑真神的禁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