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风停雪逝。
竹苑内,司卿盯着案头跳动的烛火,青玉笔杆在指间转了三圈,终究还是落不下朱砂。
昨夜师尊的话犹响在耳——“若再引金乌之力入体,下次便是寒玉髓也压不住你的心脉。”
“锁妖塔第八层,亦或寒玉/洞第七窟,你选一个。”
“还是,现在就让他为你的仙途铺路!”
司卿定定看着案头的铜镜,她锁骨下方似乎多了一抹蜿蜒的金色纹路。
“阿卿,你在犹豫什么?”
铜镜突然炸开裂纹,烛尘尊者的虚影浮现在窗外缥缈雾气中。
老人锐利的目光扫过她稍显凌乱的衣襟:“权飏入魔已成定数,或早或晚,与其白白等死,不如让他助你一臂之力。”
闻言,司卿拢衣襟的手顿在半空,她不是不知,但若要让她杀夫证道,还真下不去手,毕竟……毕竟权飏是因她才入魔……
“等金乌纹噬尽灵台清气,他必失了心神……”烛尘尊者的虚影渐渐消散,最后半句混着叹息声砸在满是裂痕的铜镜上,“到那时,阿卿定会后悔。”
“师尊,弟子明白。”女子清冽的嗓音拂过窗棂,带着框上的枯叶一同飘向院墙。
下一刻,院外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司卿立即搁笔出了门,却瞧见权无心正蜷缩在竹林深处,十指紧紧抠着面前的青石板。
她悠悠叹了一口气,快步上前,问道:“权师弟,今日大比,你可是动用了金乌之力?”
地上的少年惨淡一笑,盯着司卿艰难出声:“师姐,对……对不起。”
“你突破了?”司卿并指点在少年后颈,月白灵力灌入经脉时,发现他丹田处的赤金气旋比昨日又大了一圈,缕缕黑雾正顺着经络游走,在锁骨处凝成蛛网状纹路。
“刚突破筑基……”权无心咳出一口带着金屑的血沫,声音上扬了几分:“筑基……后期。”
他试图扯出个笑,嘴角却被暴起的青筋扯得扭曲,嗓音暗哑:“师姐,我这次没被魔气控制……”
话音未落,少年陡然弓起身子。
司卿看见他双眼赤芒暴涨,袖中猛地飞出冰绫缠上他的手腕,却在触及皮肤的瞬间被灼成灰烬。
“清心咒!”司卿咬破舌尖,混着精血的灵力拍在他的膻中穴。
霎时,权无心喉间发出不似人声的鸟鸣声在竹林间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直到寅时初刻,权无心体内暴动的灵力才渐渐平息,司卿看着昏睡过去的少年,指尖轻轻拂过他眉心的焦痕。
恍惚间,她竟觉得眼前这一幕似乎发生过,但具体是何时,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子夜时分,权无心被灵田处的灼痛惊醒。
“嘶——”他下意识轻呼出声,当掀开中衣后,发现胸腹间多了九道交错的血线,像被人用烧红的铁丝勒进皮肉一般。
少年指尖颤抖,刚触到其中一道,神识猛地坠入血色深渊——无数赤红符咒在虚空中漂浮,每一笔转折都带着浓厚的铁锈味。
他挣扎着想要破开符咒,耳畔蓦地传来女子清冽的声音:“气走天枢,神守命门……”
可那些符文化作锁链缠上四肢,将他拖向更深处的血池。
“师姐!”权无心在床榻上猛然坐起,冷汗浸透的里衣紧贴着后背。
屋内烛光跳跃,司卿坐在床畔,正用缠着符咒的银针挑破他的指尖,黑血滴进琉璃碗时腾起缕缕黑烟。
“莫怕,九转锁灵阵会侵蚀神识。每次突破封印,咒诀就会在魂海里刻一道裂痕。”
说罢,司卿将药膏抹在权无心眼皮上,冰凉的膏体渗入瞳孔,少年双眼的赤金色暂时褪去,露出底下的血丝。
“九转……九道裂痕,”说着,权无心垂眸看向自己的腰腹,再抬眸时,眼底迸发出异样的光彩,“师姐,那我是不是可以正常修行了?”
“师弟可知,你每运转一分修为,便如点燃一次九幽冥火?”
言罢,司卿紧紧盯着少年,伸手拂开他额前垂落的黑发,指尖最后停在那隐隐泛紫的眉骨处,继续说道:“这灵台已被魔气浸染,你越是汲汲求道,便越是引那蚀骨阴煞入体。师弟若真想求个痛快,倒不如弃了这修为,免得他日遭那心魔反噬,最后连魂魄都要化作九幽厉鬼。”
权无心闻言,原本还雀跃的眉峰骤然落下,脸色也越发惨白:“师姐,可是我……”
当初,阜阳尊者让他来灵霄峰修行,说是能找到回家的路,如今却被告知,他无法修行?
“师姐,我的修为……当真无法精进?”
司卿并未立刻回答少年的问题,转身为他取来干净衣袍,跨出门槛时才道:“权师弟,你且好好想想,命和修为哪个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