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妙睁开眼睛,看到一片惨白的天花板。
鼻尖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人正在说话。
舒妙没有动,虽然眼睛睁开了,但看上去却并没有真正醒神。
和她说话的人似乎终于有些不耐烦了,于是伸手拽了拽她。
劲儿有点大,所以有痛感,那痛感从手腕传递到舒妙的大脑,迟钝游离的大脑终于因为这痛感而有所反应。
舒妙转头,看向痛感的来源。
一名护士正晃着她的手,皱眉看着她:“不是只是轻微脑震荡吗?怎么跟失魂似的?”
护士是对身边的医生说的,那医生也探究地看着这个奇怪的病患。
护士帮舒妙坐起来,拿了个枕头压在她后背,防止她重新滑躺下去。
医生则拖了张凳子坐到舒妙的病床边,一边翻着病案记录,一边问道:“舒妙是吗?”
舒妙眼球动了一下,睫毛缓慢眨了眨,老半天,终于从喉咙里飘出了个“嗯”字。
医生见她终于回答了,似乎松了口气。
“舒妙,一加一等于几?”
“……”舒妙想了一会儿,语调有些轻,轻的像下一秒就会散开,“二。”
“记得自己的相关信息吗?”
“……记得。”
“报一下你的身份证号码。”
“……990000……200003256662。”
医生满意地点了点头:“确实没什么事了,你下午就可以办理出院了,不过出院以后得好好养着,不要剧烈运动。”
医生刚说完,护士在旁边嘀咕了一句:“可这姑娘看上去,也不像是没事啊……”
医生一噎,瞥一眼病床上少女那游离的状态,有些不确定地回答道:“可能刚出了车祸,所以有点没回神?心理学上不是有什么应激的说法吗,要不建议她出院以后可以去精神专科医院看看?”
医生和护士就舒妙的状态展开了讨论,而被讨论的本人却目光无神地看向了窗外。
大脑像是上了锈,可能是因为车祸被撞了下,也可能是心理原因,舒妙感觉思考的速度非常缓慢。
她花了很久很久,才慢慢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医院。
那天,她收到一个奇怪的包裹,包裹里有一张纸条和一个U盘。
打开纸条,上面的字十分硕大,字体加粗加黑、呼之欲出——你猜,他为什么接近你?
而那个U盘里……
舒妙瞬间想起那些录音的对话。
【你对那位美丽的大小姐动心了吗?】
【怎么可能,她是舒霖铮的女儿。】
猛的一记刺痛从心口传来,舒妙几乎要喘不过气。
她不适地皱起了眉,难受地弓着背,抬手摁住了胸口。
气息变得急促,缓了好一会儿,那心口处的痛感才慢慢退下去。
舒妙想起U盘里有两份文件,第一份是调查报告,记录了徐蚀言父母的死亡经过。
而第二份……
舒妙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整个人苍白得像是纸片,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她想起她在看完那第二份文件后,发疯地跑出门,一直跑一直跑,甚至忘了其实她可以打车。
那第二份文件很长,是一份计划实施备忘录,里面详实地记录了一场完整精密的、已经进入收尾阶段的复仇。
舒妙跑了很久,直到摔了一跤,摔破了手臂和膝盖,才稍微有些缓过神。
她顾不得摔破的伤口,立刻拦了车,上车后,她开始不停地催促着司机,要司机用最大的车速往城东的舒家赶。
回家的一路上,舒妙都被脑海中铺天盖地的思绪淹没。
她想起了不久前,在发现舒家情况确实不好时,她其实是想回家看看的,但那个时候徐蚀言提醒她,一旦回去,她就会被父母捉住。
于是她最后并没有选择回去。
舒妙焦躁到不自觉咬住手指。
这些时日以来徐蚀言的行为都变得可疑起来。
而所有过往的碎片,也都在此刻慢慢串了起来。
舒妙被一种巨大的荒谬感笼罩,她一会儿想起这两年来,父母时不时提起的舒氏遇到的一场场难题,那难题越来越严重,逐渐酿成了整个集团的危机。
年后她从舒家逃出来的时候,父母甚至已经需要开始变卖家中的重要物品,母亲的戒指、家人一起度假的南岛小屋……
而下一刻,舒妙又会想起那些家里遇到的难题,竟然都在方才那份计划备忘录上有对应的位置!
每一场舒氏遇到的难题,都在那份备忘录上有记录——简洁却完整的记录,记录了那些“难题”是如何被策划和实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