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父亲常提的那个顾家……
舒妙有不好的预感,她开始回想这两天来父母对她的态度、要她务必好好表现的叮嘱,隐约明白了什么。
这让她刚对顾庭疏建立的那一丁点好感度瞬间就没了。
即使她知道自己的一切——无论是事业还是婚姻,都不存在自由度,但真的要开始面对时,依旧很难保持平静的心态。
舒妙的态度立刻变得消极起来。
顾庭疏极擅察言观色,自然看出了舒妙的状态变化,询问:“你怎么了?”
舒妙拿着筷子心不在焉地拨了拨碟子里的食物,最后还是开门见山:“我爸爸一直想攀上你家,但你家的态度向来不远不近,既然如此,这一次你家会突然递来橄榄枝,让我来招待你,实际上是你提的?”
舒妙其实很聪明,一下子就把握了关窍所在,顾庭疏自然听明白了她在问什么。
他也没有遮遮掩掩,大方道:“那次慈善晚宴,我看到你在台上跳的那曲飞天,觉得很受触动。”
舒妙愣了愣,是没想到顾庭疏会这么坦白。
但这也让她明白了过来,前些时候为什么母亲突然加强了她的舞蹈训练,要她把高考前落下的课补回来,约莫是从哪儿听说了顾庭疏对她跳舞的兴趣。
舒妙一下子就变得尖锐起来,她讽刺道:“原来小顾哥哥喜欢看女孩子穿着轻飘飘的衣服献舞,倒是看不出来你的爱好这样轻浮。”
顾庭疏没预料到舒妙说话突然如此阴阳怪气,他讶异了片刻,饭桌上顿时沉默了下来。
舒妙却淡着表情没有缓和气氛的打算,自顾自地吃东西。
突然有一个木盒子从桌面推到了她面前。
舒妙的目光从盒子挪到盒子上那只金尊玉贵的手,又从手顺着昂贵的西装挪到顾庭疏依旧含着笑的脸。
她确实没想到他在笑,还笑得挺开心。
舒妙觉得这人有点莫名其妙,被骂了还笑眯眯。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顾庭疏指了指木盒,“这是我带给你的礼物,打开看看。”
舒妙迟疑了片刻,还是打开了木盒——
里面是一支精致的花,娇嫩的红色花瓣,看起来漂亮极了,花梗上却有着密密麻麻的尖刺。
她用手指摸了摸花瓣,发觉这是真花,不知用什么技术保鲜住了。
“小心一点。”顾庭疏提醒,“这是月光花,只在深夜开放,是寂静无人处的美丽,但刺却很锋利。”
舒妙看着他,似有些不解:“为什么送我这个?”
“因为觉得它很像你。”顾庭疏单手支着下巴,笑得很温柔,但细看却能感觉到笑意下的寂寞,“舒妙,站在人群中笑着,比一个人更孤独,你一定也懂这种感觉,对吗?”
舒妙怔住了,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细细地端详着眼前这个看似温柔礼貌、举止无可挑剔的男人。
顾庭疏任凭她打量,他明白她已经了解到了他所想表达的。
他们是同类。
在第一次见到舒妙前,顾庭疏觉得,自己是一张华丽而空白的面具。
当看到舒妙的舞蹈时,他敏感地嗅出了相似的气息,也看到了她的压抑和愤怒。
于是像雪原的独行者看到了一个同伴,在这个瞬间,他深刻地记住了舒妙。
这是另一个在虚无中下坠的灵魂。
两人对视着,男人浅笑着,少女微微讶异,相交的目光却有着显而易见的默契,让人感到他们在同一个世界,有某种结界在两人身周筑起。
这一幕被人拍下。
然后传送到了数公里外。
徐蚀言在喝药,很苦的中药,李医生让他喝的,说是既然他不愿意加强面询治疗的频率,也不愿意吐露更多触发他饥渴症的女孩的细节,那多少喝点稳定心神的药吧。
药很苦,饶是徐蚀言习惯了忍耐,初入口时也感受到了苦不堪言,他甚至有些怀疑这是李医生在小小地报复他不愿配合治疗。
药汤温热,他刚要喝,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消息——打开后,是一张照片配合简短的说明。
“丽凯酒店的情况,只有舒妙在。”
徐蚀言的目光先是落在舒妙的侧脸上,好几秒,才挪到了她对面的那个男人。
然后他便怔住了。
他知道这个男人,顾家的独子,价值无双的显赫大少爷,以及最重要的一点——他所在的家族是舒霖铮一直试图攀附的。
顾家大少爷来江城,接待的人却只有舒妙一个。
顾家的地位和资产,舒家近期的困境……所有的碎片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地拼出了一张他感到极端排斥的蓝图,“联姻”两个字,像烙铁般牢牢烫在了他的脑海中。
可更刺眼的是照片中两人对视的情形……
长疤的掌心开始发麻,那股熟悉的、万虫啃噬的灼痒感蠢蠢欲动。
徐蚀言僵硬地转头,看到了不知什么时候摔落到地上的杯子,杯子碎裂开,褐色的药汁正缓慢地在干净的地板上蔓延开,看起来像蛛网,抑或恐惧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