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舒妙准备去上体育课,体育课的内容是啦啦操,是所有体育课里考试最容易过的一堂。203的其他女生也选的是这堂。上课铃声响前,四个人一起到了操场。
操场人有点多,吴淑玲环顾了下四周,说道:“除了我们啦啦操班,好像排球班和篮球班也是同一个时间上课呢。”
桦莺说道:“正常,大部分体育课都在周五。”
军训结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经历了选课、社团招新等等事件后,学生们的生活也终于步入了正轨。
吴淑玲和桦莺聊了两句,发现舒妙有些心不在焉,奇怪道:“舒妙,你在看什么呢?”
舒妙收回看着某个方向的视线,摇了摇头:“没什么。”
“都开学这么多天了,怎么感觉你一直不在状态?”
“有吗?”舒妙调整出一个熟稔的笑容,对两人道,“只是开学前期事情多,有点累而已。”
许真在啦啦操老师那里帮四个人都签了到,然后冲她们招手:“你们三个别聊天了,过来集合了。”
啦啦操的课程内容果然比一般体育课要水,两节课的时间,除了第一节课老师讲了下后续的课程安排、带学生慢跑热了下身,后面就直接表示课程时间很宽裕,第一次上课大家就自由活动吧。
正好操场旁的篮球场内,篮球班的老师组织了他们班学生进行篮球赛,估摸着是想看看学生的水平。这下倒是吸引了自由活动中闲来无事的啦啦操班学生的围观。
吴淑玲和桦莺都爱看热闹,率先在篮球场边的水泥大台阶上占了位,拉着舒妙和许真一起坐下。
许真刚坐下,诧异道:“原来徐蚀言选的是篮球班啊。”
舒妙闻言,微不可查地别过脸。
桦莺是计算机系的,先前军训时不和医学系、金融系在一块军训,自然不认得徐蚀言,好奇问:“你在说谁啊?”
“就是那个男生,我们系隔壁班的。”许真指了指篮球场中央,随即又微妙地瞥了舒妙一眼,继续说道,“还和舒妙是高中同学呢。”
舒妙漠着脸回答:“不熟的高中同学而已。”
吴淑玲小心翼翼瞥一眼舒妙的神色,没说话。
三人神色各异,只有完全状况外的桦莺好奇看向篮球场中央:“是那个穿白T恤的男生吗?长得还挺帅的唉……哎?球也打得很好啊!”
篮球场上,篮球班的男生们分成了若干队,像模像样地打成了车轮战,浅瞳的少年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可动作却快而准,没过多久就拿下好几分,再加上身形高挑外貌出众,很快就成为了围观人群关注的重点。
到中场休息,他走到场边拿毛巾擦了下汗,这瞬间却仿佛若有所感,突然转头看向坐着许多人的大台阶——
舒妙并没有看场内,她视线本远远放在天边,处在一个神游的状态里,可很快,她意识到有人盯着自己。
她转头,于是目光与站在球场另一侧的少年交汇。
舒妙搭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可总体上还是保持了平静的表象,她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与自己对视的少年。
徐蚀言看上去似乎也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表情总是这样冷淡,就仿佛缺少了重要的面部运动神经一样。
只是那双浅色的大眼睛注视她时有种莫名的用力,让人一时间摸不准他在想什么……
是错觉吧,他大概只是随便地、正好地看向了自己,舒妙冷漠地对自己说。
可心口总有挥之不去的堵和酸。
于是这几日来一直不想去回想的那个夜晚,终于还是重新浮出记忆之海。
昏暗的夜,寂静的角落,她被他扣在身下一动也不能动弹,她挣扎不开,只能承受那个突如其来的、让她感到茫然甚至愤怒的吻。
徐蚀言亲得太用力,几乎夺去了她口腔中所有的氧气,她快要呼吸不过来,终于狠狠咬破了他唇角,用疼痛唤醒了仿佛失去神智的少年。
徐蚀言吃痛之下终于放开了她,神情却依旧可怖。
她看到他的双眼里布满了血丝,就像他发病时那样宛如恶鬼。
可她确认周围没有任何能引起他应激状态的东西,没有消毒水的味道,没有火焰,没有台风,什么也没有。
舒妙抬手狠狠擦了擦被亲得一塌糊涂的唇,质问他:“你在做什么?”
即使摆出了凶恶的表情,舒妙依旧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底其实隐隐浮现某种期待,多日来被冷待疏远,她本逐渐冰冷的情绪因这个吻而有所松动——她想要听他说点什么。
可回馈她的却是长久的沉默。
少年像是突然清醒过来,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化为了一座天长地久的雕塑。
昏暗的光线在他面部投下大片阴影,让她完全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两人面对面站了许久。
舒妙在这长久的寂静中,感受到巨大的耻辱感。
被说“只是高中同学而已”,被说“自作多情”,所有的疼痛都在此刻的沉默中抵达耻辱的高潮,气得舒妙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她几乎想掉头逃跑,心中嘲笑自己——看,为什么要问,简直自取其辱。
就想要验证她的猜想,抑或为她本就已经灭顶的羞耻再添一把火,她看到徐蚀言终于抬起头,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几乎算得上难看的笑。
“我不知道。”他说。
够了,这句话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舒妙觉得自己已然明白了,更没有心力去注意徐蚀言那个笑里蕴藏的其实不是讥讽,而是深重的绝望和自嘲,简直比哭更丑陋。
舒妙掉头就走,身后的人果然一动不动,没有要追上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