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蚀言瞥一眼伸到自己眼前的那只手掌,在深蓝色的反衬下,那手心白净得像瓷。他移开视线,否认:“不是。”
舒妙冷笑了一下:“可是我在你家看到过一个外形一模一样的U盘。”
徐蚀言家的卧室,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边,曾经放着一个深蓝色的U盘。她曾在他的卧室睡过一晚,醒来时好奇地打量过那个卧室里的所有东西。她的记性还不错,记得当时看到过的所有。
徐蚀言缓慢地眨了下眼睛,语调波澜不惊:“这是最普通的U盘,很多人都有,我确实也有一个——不过上个月它泡了水坏了,我就扔了。”
舒妙直直注视着面前的少年,没有人能根据他的表情和语调判断他在说实话还是说谎,她也不能。
他们刚认识时,他曾经讽刺过她会装,可实际上,没人比他更会装。
“所以我很确定。”徐蚀言继续说道,“这不是我的。”
舒妙的齿关无意识地咬紧。
徐蚀言观察着面前人的表情,她的眼睛这么黑,五官的线条又锐角偏多,绷着脸时,显得冷而倔强——她无声地宣告着她压根不相信他说的话。
“呵。”少年的唇边溢出一声哂笑。
舒妙一怔,似乎是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他突然笑了一下。
这笑容很淡,却显得有些轻浮。
“这个U盘怎么了?为什么你这么想证明是我给你的?”
舒妙被徐蚀言的笑、还有这话刺得双睫轻轻颤了颤。
“而且……”少年突然俯身微微凑近少女,目光像是探究,又或是打量,竟带了几分居高临下,“舒妙,你这样急迫地问我怎么突然对你冷淡,不觉得奇怪吗?”
“……”
言下的意有所指,舒妙听懂了。
自尊心高的人,最是无法应对这样的追问。舒妙想,如果他是故意的,那他太了解她,也太狠了。
徐蚀言微微勾起的唇角似乎笑得更开了,继续往下说:“难不成其实你想……”
肉和骨头被重击的一声,徐蚀言的话戛然而止,双眉因疼痛而蹙起。
舒妙收回一怒之下踹出的那重重一脚。少年迷彩的军裤上,小腿骨的地方印上了一个可笑的脚印。
舒妙深吸一口气,可还是压不下胸口翻涌的情绪,最后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一言不发地跑走了。
徐蚀言默默地忍受了一会儿小腿骨处被狠踹后的疼痛,好一会儿,疼痛过去了,他的脸色却更难看了。
回到宿舍时,徐蚀言隔壁卧铺的男生瞥见他的脸色,被吓了一跳:“徐蚀言,你干什么去了,怎么脸这么白?”
“没什么。”
“你生病了吗?要不要我跟教官说一下啊?”
“不用,休息一下就好了。”
“真的没事?”
“嗯,只是最近一直没怎么睡好而已。”
徐蚀言无力地躺到自己的床上,用手背遮住眼睛。
太糟糕了。
从病情恶化的那天起,皮肤上的虫咬感就从未消失过,而只要渴望之人出现,那些并不存在的虫子就会变得更躁动。愈是靠近那人,就躁动得越厉害。
它们简直像蛊,在疯狂地表达对渴望之人的向往。
方才在水房,她就站在他面前,他的大脑和身体却似乎是分离的。大脑越是理智地控制身体做出最正确的反应,身体本身的抗议就越浓烈。
好想靠近她,好想触碰她。
徐蚀言极端地厌恶这样的冲动,也极端地厌恶会产生这样冲动的自己。
她是舒家人,她从小到大享受的所有荣华富贵都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她是舒霖铮的女儿,她的基因里带着最劣等的DNA。
可是为什么越是试图说服自己去远离她,来自她的引力就越强烈?
徐蚀言自厌得几乎想狠狠扇自己一个巴掌。
……
舒妙坐在营地后的一条小溪边。夏天溪边的草丛很高,隔绝了所有喧闹。
她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她听见吴淑玲的声音:“舒妙,你在吗?”
舒妙愣了一下,随即手机铃声响了,屏幕的来电显示上是吴淑玲的名字。
与此同时,吴淑玲循着铃声找到她了,她从草丛后面探出脑袋,看到她时眼睛一亮:“你果然在这里。刚才教官查寝没看到你直接扣你分了。我找你半天了,还是问了看到你往这个方向走的同学才知道你在这里躲闲……咦你怎么眼睛红红的?”
舒妙怔了怔,立刻别过头去。
吴淑玲走到舒妙身边蹲下,忧虑的看着她:“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了,为什么哭了?”
“我才没哭呢。”
“真的?”
“真的。”
“可是你的眼睛很红唉……”
“这是被气的!”
吴淑玲诧异:“被气的,谁啊,竟然把你气成这样?”
“……”
舒妙深吸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一个蠢货而已。”
……
陆野和朋友聊天。朋友经营着一块郊外的营地,平时常有夏令营或冬令营的学生前来租用。
这次据说有个大学租了场地进行大一新生的军训拉练。
“人数比以往都多,我都有点忙不过来了。”朋友说道,“你那边有多少人,开个价过来支援下我呗?”
陆野不怎么感兴趣,嬉皮笑脸道:“让我和我的人给你打下手啊?你跪下来叫我声爷爷啊。”
“滚!”朋友骂了一句,说道,“说真的,这次是N大的学生租了我们场地来军训,最顶级的几所学校之一了,我是真不想在这些高素质人群面前丢脸……”
“等等,你说哪个学校去你那租了场地?”
“N大啊,你不会连N大都没听说过吧?”
陆野沉默了片刻,突然笑:“看你这么为难,那我就过去帮帮你的生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