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士忌酒瓶见底,墙上挂着的装饰钟指针正好指向十二点。
舒妙听见徐蚀言说:“走了。”
她一顿,当做没听见,脑袋转向了另一边。
脚步声响起,是少年走到了她身边,他似乎轻叹了一声,说道:“大小姐,你该回去了。”
舒妙转过头去看他,但少年脸上冷淡漠然的表情一如往昔。
他是仿生人吧?
“我不想回去。”
可对方没再继续接话,他很清楚没人比她更知道她所在的现实,所以只需要等她释放完一时间的任性和逃避,她就会自动回归。
舒妙丧丧地想,似乎梦境都是在午夜十二点的时候破碎的。
徐蚀言倒是还挺负责,打了车送她回家,还在她翻到她家二楼时任由她踩了他的肩膀。
舒妙手脚并用地回到自己的卧室,转头一看,少年已经沿着幽深的小路走远许久。
舒妙静静看了一会儿那道背影,然后就听到门外父母逐渐走近的交谈声:“……今晚有几家对妙妙好感度很高,让我没想到的是顾家也问起了妙妙……对了,说起来宴会后半场怎么就没看到她了?”
母亲说道:“难不成困了先回房睡了?”
舒妙迅速换了条居家裙子,然后缩进了床上,随即卧室门被推开,卧室的灯也被摁亮。
她装作刚被光线闹醒,脑袋从被子里探出:“……爸爸妈妈?”
沈晚仪皱眉:“怎么妆都没卸就睡了?对皮肤不好!”
“太困了,没顾上。”
“赶紧起来去卸妆。”
“哦。”
舒妙乖乖从床上起来,刚穿上拖鞋,就听到舒霖铮发问:“你宴会中途就离席回来睡觉了?”
“……”舒妙一顿,没有看父亲,低着头道,“嗯,太累了,为了中场的跳舞准备了好多,跳完就没什么精神了。”
舒霖铮想起今晚许多人对舒妙的兴趣和赞美,倒是宽容地没再继续询问,只教育了两句:“下次不可以随便离席了,原本顾家还想见你聊一聊的……算了,下次还有机会。”
舒妙松了口气。
父母离开后,舒妙去洗手间洗漱完,回到房间躺下,脑袋里却冒出今晚偷溜进冷霓虹发疯的场景,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就仿佛压在胸膛上的巨石略微松开了一些。
明明原本心情那样糟糕,可却是一个观感同样糟糕的少年让她心情好了起来。
一时间身下母亲定制的滑腻床品似乎都没有那么令人不适了。
寒假很短,没几天后,高三生们就开学了。
高三第二学期总是和压力、紧张、冲刺等词语关联在一起,就像是长跑的最后一段,需要盯着想去的学校奋不顾身了。
这种氛围从开学第一天起就在空气中明显可察,班主任宣布这个学期每周六都需要额外补一天课,学霸们在讨论可以参加哪个自主招生获取高考加分,其余的同学们则互相交流想要考去的学校。
晚自修,舒妙完成了作业后,看离下课还有二十多分钟,于是拿出一本杂志开始看。
那是一本时尚类杂志,介绍了本季度的几场服装大秀,以及刊登了一些著名设计师的采访。
舒妙在其中一页看得格外认真。
“Elise Moreau.”
身旁突然响起很轻的法语发音。
舒妙转头看,见徐蚀言的目光落在她正在看的那页杂志上——他同样已经写完作业,在看闲书。
舒妙压着声音和徐蚀言聊了起来:“你也会法语?”
“以前看过很多法语电影,留了点心,慢慢就会简单的法语对话。”
“……”看电影就会说某一门语言了,好凡尔赛的语言天赋。
舒妙问:“Elise Moreau,你知道她?”
徐蚀言摇了摇头:“算不上,只在社媒上看过她的新闻,大牌服装设计师,和原本的公司解约,解约官司闹得很大,后来自创品牌了。”
“你的记忆力真的很好哎,解约官司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舒妙一只手托着下巴,眼神微微抬高,看着远方的虚空,像是在回忆,“当时看过一个她的采访,超帅的,她说,La ou on emprisonne mon ame, je ny reste pas. Je vais la ou mon talent peut enfin respirer.”
舒妙的法语发音很标准,是从小就进行学习的结果。舒家对孩子的培养走的是精英模式,她和她的大哥从小就被要求掌握多门语言。
徐蚀言听懂了这句话:囚禁我灵魂的地方,我不会停留。我要去我的才华终于能呼吸的地方。
初六那晚的逃离让舒妙对徐蚀言有了种下意识的亲近,再加上话题是喜欢的设计师,于是她的表达欲十分丰沛:
“Elise Moreau除了是自创品牌的设计总监外,还是巴黎艺术学院的老师,她的课评价很好,网上有流传一些她上课的录像,讲得超有意思的。”
徐蚀言一顿,若有所思:“你想去这所学校?”
舒妙怔了怔,好几秒后,撇了撇嘴:“去不了的啦,我就是单纯看看。”
“我记得巴黎艺院月底会在N大办宣讲会。”
舒妙一愣,惊讶:“真的?”
N大是江城本地的一所大学,也是国内顶尖的综合大学。巴黎艺院很少来亚洲开宣讲会,舒妙没想到这个月在本市会有它的宣讲会。
“嗯,你自己查一下就知道了。”徐蚀言已经转过头继续看自己的闲书了。
晚自修结束后,舒妙回到宿舍拿出手机查了下徐蚀言说的宣讲会,发现果然有这回事。
而且更关键的是,Elise Moreau正好有为自己的品牌拓展中国市场的意思,所以也跟着学院一起来了中国,到时候很有可能会出席这次宣讲会。
舒妙看了一眼宣讲会的日期,正好是一个对她来说蛮特殊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