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妙深吸一口气,她好想要发泄。
她转身躲到了角落。
说是角落并不算太贴切,因为其实这里是宾客入场的地方,只是所有人都到了后,入口也就没有人了。
这里有一块巨大的海报牌子,约莫三米高两米宽,父亲的偏好,制作得很精致,银灰色的主色调,上面写着“江县医院火灾纪念慈善晚宴”。
舒妙讨厌这场晚宴,她愤怒地一脚踹在这块海报牌上。
于是海报的右下角,一处写着若干遇难者姓名的地方,印上了一个脏兮兮的脚印。
“你在做什么?”一个冰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舒妙顿了一下,想起来方才在阳台上瞥到的那个熟悉的人影。
所以,果然是他。
她转过身,徐蚀言穿着服务生的制服,衬衣、小马甲、领结,制服其实不怎么好看,可穿的人身材和颜值太佳,长手长脚、修长挺拔,连带衣服都变得顺眼起来。
舒妙想起这个人对她的讽言嘲语,还有忽热忽冷的态度,于是恶从胆边生。
“关你屁事?”
这大概是徐蚀言头一次听到舒妙说脏话,虽然知晓她并不像表面故意表演出来的那么完美,但出口成脏还是十分罕见。
本来他应该很快意识到舒妙此刻的情绪状态很不对的,不过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海报右下角肮脏的脚印上。
最脏的一块污渍,正好印在两个名字上,徐正嵘、林向晴。
徐蚀言的眸色暗了暗。
“你知道你踢的是什么吗?”
“我爸定做的广告板,怎么,这你都要管吗?”舒妙觉得徐蚀言此刻送上门,简直是为她爆炸的状态送上的一个发泄口,于是她用恶意而轻蔑的眼神看着他,说不清是因为当下的情绪,还是先前被冷落的情绪,她嘲讽道,“一个为雇主家提供服务的下等人,最好还是对自己的工作范围有点数。”
徐蚀言脸色变得阴沉。眼前的舒妙,是权力傲慢的代名词,对他人毫无同理心。
为什么先前会产生心软?
徐蚀言冷冷地警告道:“你踹的地方是你们家害死的人的名单,你该保持起码的尊重。”
“我家害死的人?”舒妙觉得很荒谬,她自然对这场晚宴的由头有一定了解,是一年半前她家不知道哪里的一座医院因为台风天打雷的缘故起火了,但这本来就是个意外,“我家都给那件事捐了多少钱了,就算有一点监管责任也早就还清了!”
还没说完,舒妙猛地被压在了这块巨大的广告板上,脖颈也被一只手掐住。
突如其来的压制让舒妙的懵了好几秒,眼前距离极近的少年显得极为阴沉,充满了攻击性,双眼的眼白也似乎逐渐开始弥漫上红血丝。
很可怕。
“你……干什么!”舒妙挣扎着,试图扒开掐着自己脖子的那只手。
可无论怎么挣扎,那只手都如铁一般牢固不可动。
“道歉。”
语气冷得像极地的罡风。
舒妙知道其实刚才自己的话是有些过分的,下等人什么的,太充满恶意了。
可她想起徐蚀言先前疏离冷淡的态度就无法低头。
“你这样的存在,就是下等人,我有说错什么吗?”舒妙嘲讽地瞪着面前的少年。
少年漠然的、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是说,给你刚刚踹的那个地方道歉。”
舒妙觉得眼前这个人简直莫名其妙,她爸的海报板,他管这么宽?
“我不!”舒妙张嘴,低头猛地咬在掐着自己的那只小臂上,她咬得太重,瞬间血腥味充斥口腔,喷涌而出的血珠顺着那只因用力而肌肉坚硬的手臂往下,最后滴落在草地上。
钳制她的手臂终于松开了一点,她立刻推开,为了展现自己的不服气,甚至在刚才踹的地方又狠狠补了一脚。
这一脚太过用力,那一整片的塑料布都被踹得撕裂了下来。
徐蚀言阴沉地看着被踹破的那个大洞。
大概是少年的脸色有点太过难看了,舒妙终于觉察自己的行为有点过了。
瞬间某种心虚蔓延上胸口。
舒妙下意识地蜷紧了手,道歉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舒家人果然很恶心。”突然,徐蚀言冷淡地说道。
舒妙愣住,几乎有泪意要从眼眶喷涌而出。
她抬了抬下巴,傲慢地说道:“是你自找的。”然后维持着挺直的脊背转身离开,一路也不肯松懈。
徐蚀言蹲下,捡起那片被踹得撕碎的塑料布,两个名字上染满了污泥。
他们是那么正直善良的人,热心地为所有人服务,热心地奉献自己,也教育自己的孩子要做一个同样正义的人。
可他们的下场却是如此。
徐蚀言默默擦掉塑料布上的污泥,将它收入口袋中,然后站起身,侧头定定看向那个离去的、高傲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