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车窗滑下,舒妙冲他摇了摇手:“虽然你态度总是很糟糕,不过今晚我过得还算愉快,拜拜啦,下周学校见。”
车辆很快驶离,徐蚀言在原地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地上那条舒妙从他发间取下的彩条。
他看了很久很久,晦暗的眼神中似有什么在挣扎。
接下来的日子很平静,舒妙发现,徐蚀言似乎比上半学期变得更不爱说话了。
其实原本她以为两人关系稍微走近了一点点的,虽然他们也不能说关系多好,他甚至还有点讨厌她,但总归也是互相知道秘密互相威胁过互相给对方花过钱的敌蜜关系。
现在这样突然疏离,搞得舒妙想再找他帮她补补课都不太好开口了。
毕竟对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和一双看不见自己的眼睛,人真的很难说话。
和古怪同桌的古怪关系暂且不提,下半学期的学业任务变得更沉重了,大考开始每月一次,毕竟哪怕明礼高中出了名的以素质教育而非填鸭教育为主,但面对高考压力,再有素质的老师也会焦虑。
甚至不少学生也认同经常性考试的合理性。
太经常的考试和排名,让舒妙都不太敢松懈了,生怕再和运动会那两周似的,毕竟以这种频率的考试,可不得稍微跟不上点进度就很快会被发现。
繁忙的学业让时间过得异常快,一眨眼两个多月过去了,江城下了冬天的第一场雪,高三生们也迎来了高三上半学期的期末考。
考试结束,虽然高三生的寒假很短,只有两周时间,但到底是高考进入冲刺前的最后一个还算长的喘息窗口,所以大家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班里不少人考完试以后收拾了书包和舒妙打招呼告别:“妙妙,年后见啦!”
舒妙依旧维持着完美女神的假面,一一和所有人告别,然后才慢吞吞地收拾自己的书包,整理需要带回家的作业。
时间拖着拖着,教室里只剩下了两个人,除了磨叽的舒妙,也就是她那位八风不动看着闲书的古怪同桌了。
大概是看舒妙整理了老半天还没整理好,徐蚀言终于放下书转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立刻就被舒妙捕捉到了,然后冲他道:“喂,徐蚀言,都要放假了,你是不是也应该和我告个别?”
徐蚀言大概觉得她很无聊,重新转回头看书去了:“我不是“完美舒妙教”的教徒。”
“……”
舒妙终于忍不住了,干脆把徐蚀言在看的书抽掉:“为什么你这两个月突然对我这么冷淡?”
徐蚀言撇了一眼被舒妙拿走的那本货币学,反问舒妙:“我对你一向只有两种态度,还是你更喜欢另一种?”
冷淡或恶意。
舒妙静了一会儿,问道:“你是不是讨厌我?”
“怎么了?你希望我喜欢你吗?”
舒妙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住了。
作为一个被严格教育大的、很早就被告知世界残酷性的二代,舒妙其实并不在意有人讨厌她,有时候甚至会觉得被讨厌也是一种价值。
所以其实先前舒妙并不怎么在意徐蚀言讨厌自己的。
那现在呢?
——当然也不在意。
“我无所谓,喜欢我的人这么多,多一个少一个有什么要紧?”
舒妙把抽走的书还给徐蚀言,终于快速地整理好了书包,然后背着书包离开教室。
走出教室门,她还是忍不住回过头瞥了一眼,空荡荡的教室里,少年依旧安静坐在座位上看书,似乎与整个世界毫无联系。
其实她刚才一直磨磨唧唧,是想找机会要徐蚀言的微信号的。
整个班级那么多同学,她唯独没有徐蚀言的微信号。
这样过年群发祝福消息时都会觉得缺了一块了。
可再一想,她为什么要给讨厌自己的人发新年祝福?
舒妙冷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往楼梯走去。
教室里终于安静下来,徐蚀言放下了手里的书,看向窗外,刚刚离开的人正好从教学楼走出,往学校大门走去。
他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然后回家。
他住的地方离学校很近,只隔了一条街,是父母年轻时在江城住过的旧房子,因为楼龄太老,所以后来带着年幼的他搬离江城后一直没能转手卖出去,留到了现在。
他转学到明礼高中后,便一直住在这里。
房子只有五十平,有两个小卧室,一个客厅,一个小厨房,和一个洗手间。
徐蚀言放下书包后,先去了那间被改为储藏间的卧室,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不透。
打开暖黄色的灯,室内整体的装修都很陈旧。左手边是一个矮柜,矮柜上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而右手边则是一张小小的沙发。
徐蚀言很小的时候留有的记忆,就是父亲抱着他坐在小沙发上,字正腔圆地给他念报纸上的新闻,母亲端着一小碗刚煮好的豆腐羹,喂他一口问他味道怎么样。
他感到很疲惫,整个人躺在沙发上,沙发太小,于是只得蜷缩成一团。
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多年前的一幕,是他救了落水的人,被镇里表彰,父亲和母亲看着他的奖状,高兴说自己的儿子正义又善良,不亏是他们这对警察夫妇的孩子。
可一转眼,眼前却又变作了暴雨、大风、以及燃烧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