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每一代照料原生之种的人，都需要把剩余的泉水‘种’进一个种族的体内，使它蓬勃，使它滋长，而最终他们也将成为新世界诞生的养料。”米兰说得很随意，似乎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在她看来，这是十分合理的交换。用部分族人，换取一个种族登上时代的舞台，怎么说也是比划算的买卖。

她站直身子，舒展了一下筋骨，又原地蹦了两下，“原本只有那位牧羊人需要承接这宿命，并在牺牲之后，和最初太阳一起迈入来世，可那些愚民却分食了他的血液。”

“当然，诸神也没好到哪儿去。”

“脑袋烧坏了的神王，召集了一场宴会，迫使每一位与会的神明吞下牧羊人的肉。在诸神的黄昏之后，我和米莎在原生之种的帮助下，挣扎着活了下来，把他们的尸体都搬来了这里……”

后面的话她不说里安也猜到了，他们理所当然的，都变成了养料。

“好在米诺没参加，不然恐怕一切就无法挽回了。”米莎补充道。

“又或者她其实早就窥见了一切呢？”米兰倒是想得更多，“只是没有告诉我们。”

“住嘴！”米莎不允许她这么质疑自己的妹妹，即便她是姐姐，“米诺不是那样的，她不会做出那种事。”

“按照你们说的。”艾维斯说道，“诸神也完成了你们所谓的牺牲，喂养了这枚原生的种子。”

“是的。”米莎回答道，“这就是拉锯的开始，那位神王的计谋。”

“如果没有灌溉足够的泉水，凡人的时代就无法诞生，现在的原生之种，正是诸神与凡人博弈的存在。”

“只要这位少年，愿意选择牺牲，那么天平将顷刻倾斜，凡人的时代也会真正到来。”

“可诸神不是都已经死去了吗？”里安不理解，照他们所说，诸神黄昏后，神明的尸体都被搬来了此处……

“是的，他们的尸骨都被埋在这片土地下。”米莎接着说道，“但是唯独少了一位，那位至高神王。”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狡猾地逃脱了。”

米兰走近里安，想踮着脚，用指尖在他脸上点上一下，却被艾维斯拉开了，甚至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防备，她也只好发出一声不满的“嘁”。

“所以你们还有一个选择。”米兰说道，“找到神王，并且杀死他。”

“可他握有无法匹敌的雷霆，那是矮人的顶峰之作，只有当初的那位最初的太阳神能与之匹敌，你们想与他抗衡……”米兰用手半遮掩着嘴巴，露出轻蔑的笑容，“凡人还是老老实实地用最稳妥的方式吧。”

“昔日，那位太阳的荣光早已消逝。”米莎叹息道，“他将自己的殊荣分与世人，恐怕已经无力对抗神王，即便我们找到他，也只是加快凡人的毁灭。”

“所以，请尽快做出选择。”米莎对修忒说，“虽然我并不想这么说，可这关系到整个人族的未来，就连你所信奉的太阳神，他也曾为此牺牲。”

“有一点是我没有说的。”米莎抓了抓自己的衣角，“那位最初的太阳神，他曾经是上次世界意志诞生时候，分离出的一缕微光，他原本，就来自世界意志。”

“也正因此，他有着改写命运的权能，虽然微弱，但他改写的是世界意识见证下，那绝对真实的命运，那是我们和米诺联手也无法撼动的命运。”

沉默许久的修忒，此时终于开口了，“其实不瞒你们说，我还是很怕死的。”

“母亲死前曾说，她看到了一望无际的黑暗，那里太过漆黑，她有些害怕。”

“我把她紧紧搂在怀中，也无法驱散她心底的恐惧，直到她掌心的温度渐渐散去。”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选择牺牲的话，能不能让我不在痛苦中死去？”

“可以的。”米莎安慰道，“我和姐姐会为你编织一场沉沉的梦，你不会有任何疼苦，直到灵魂离开肉/体。”

“那么开始吧。”修忒看得出里安和艾维斯还想为自己争取什么，可他已经别无所求了。

他无法成为母亲口中的蒲公英，将生的希望播撒出去，延续家的存在，好在，她的姐姐已经完成了这些。

“我们怎么相信你们？”艾维斯最后开口道。

他直到此刻也无法交托信任。毕竟这俩个女孩不论是出现，还是现在要做的事情，都太过匪夷所思。

而且他们根本没有信任的基础可言。

“我不认可这种被动牺牲。”里安也接着他的话说道，“就算这是真的，你们这和把修忒架在柴堆上，举着火把逼着他选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