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维斯伸手轻轻掸去了里安肩膀上的些许木屑,或许是这里太过老旧,他们进门时候沾上的。
不管怎么说,他的行为已经充分表达了自己对里安的态度。那眼睛里的温柔,和手上轻柔的动作,像是在对待一件精心呵护的艺术品。
里安勾着嘴巴,挑起眉毛,满脸笑意地看着艾维斯,眼底的情愫呼之欲出。
修忒干瞪眼看着他俩,他想,他或许也该考虑找个伴侣了。
“咳咳。”里安虚咳两声,把气氛拉回正轨,“我们其实是来找‘疯子’先生了解小镇过往的。”
修忒眸色微沉,片刻后说道:“你们也可以问我,毕竟我也算是亲历者。”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对他们来此打听这些的缘由感到好奇, “不过,你们了解这些干嘛?”
“我们想知道,默尔嵚小镇信仰消失的问题源头。”里安隐去了教廷派发的任务,但说明了他们此行的目的,“究竟什么原因,让这个小镇原本的信仰沉寂。”
“好吧。”修忒耸耸肩,显然里安没有把话说完,不过他也不在意,毕竟人都有秘密。
修忒起身去给自己也倒了杯水,他要讲的故事将会十分漫长,“还请你们耐心倾听。”
艾维斯点头,示意他尽管讲。
“就像葵纳奇先生在冥界看到的那样,许多年前……”讲到这里修忒顿了顿,“抱歉,实在是太过久远,恕我不怎么分得清时间。”
“没事,这很正常。”里安表示理解。
修忒笑了笑,接着说道:“默尔嵚曾经经历过一场灭顶之灾,那源于一场巨大的亵渎仪式,也就是如今演变成的赎罪祭。”
“而在那之前,在诸神降下灾厄之前,或许还要更久远些,默尔嵚城邦还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人们在田地间劳作,孩童们奔跑嬉笑,这座城邦在神明的注视下,被治理、发展得很好。”
“我们信仰伟大的太阳神,那永恒燃烧的日轮!”
“最初的太阳?”里安忍不住用带着点疑惑的语气说道。
“是的!”修忒的严重满是虔诚,“不是神王的儿子,那卑鄙的窃位者,是真正的,最初的太阳。”
“他将一切雨露和光芒恩赐,予万物以生机。”
艾维斯说道:“十分高的评价。”
“事实如此。”修忒对这一点不容置疑。
“就连夜晚高悬的月亮,也要假借他的名义,为众人引导前路。”修忒带着些许逗乐的味道,引用了一句很老的话,“所以才有了那句,‘月亮对大地撒了谎,于是生命的种子生根发芽’。”
在表达完对太阳神的虔诚后,修忒把话头牵回正轨,“我们于信仰中萌发生长,却有一位牧羊人,在经受了神明的考验后,得到了神明的垂爱。”
“神明许他做伴侣,在神明的注视下,他心底的自由却逐渐漫长,妄图带着民众们追逐一条和神明地位平等的道路。”
“当然,太阳默许。”修忒叹口气,将右手掌心贴向胸口又拿开,“我们的神明尊重每一位信仰者,并积极引导他们走向各自的道路。”
“可那份宽容和仁慈却引来众神的忌惮,他们深怕自己会因此丢失信仰,丧失神力。”修忒说起在教廷都没有多少记录的历史,当然或许那段历史未必淹没尘埃,被某些有心人掩去了也有可能,“于是诸神联手,降下毁灭,他们熄灭太阳,降下月亮,让大地干涸,生命枯萎。”
“此时,有一人提议,将牧羊人献祭,向诸神谢罪,同时分食他的血液。毕竟他的血液里流淌着,月亮女神赠与他的生命之泉的泉水。”
里安看着修忒,十分确信他说的话。
这也很好地解释了他和“疯子”先生存活这么久的原因。
修忒苦笑着说道:“而那个提议的人,就是我的父亲。他曾经接到命运的预兆,在梦里。”
“那位掌管‘现在’的女神告知他,牧羊人必将死去,于睡梦之中。属于他的戏剧,将于永生中谢幕。她让父亲放心,那对牧羊人而言,是一趟没有痛苦的旅途,只有迈入死亡的欢欣。”
“即使是山羊也会抽搐,也会疼痛。”里安无法想象那位牧羊人是在一种什么样的情形下,被那样对待,他唯一能肯定的是,那一定很痛。
“是的。”修忒肯定了里安的想法,“父亲被欺骗了,即使是被放干了血捆到柴堆上燃烧,他也依然挣扎着睁开眼睛,亲眼看着这些曾经拥戴他的人们亵渎了自己的神明。但他,仍未死去,直到被送去神国。”
“我和妹妹当时刚成年,没有办法阻止这一切,即便费尽口舌。并且……”
“我们还在众人的逼迫下,同样饮下了……他的血。”
说到这里,修忒一阵反胃,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
他拧巴着眉毛,勉强压下心里的不适,又灌了几口水,才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