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屋子里还有可以用来坐的凳子,说是凳子,其实也就是几节木桩。
他们围坐在桌边开始交谈。
“你们是外地来的吧,打听小镇的事情做什么?”老人还是比较警惕的,即便里安帮过他,他也不能随意的透露这里的情况。
里安和艾维斯对视一眼,艾维斯率先开口:“是这样,我们来默尔嵚处理一批当地货物,它在运出途中出了些问题,所以来这里了解情况。”
“那你们应该找镇长才是。”老人起身去火塘边,陶罐里已经传出咕嘟咕嘟的声音了,肉香味也开始弥散开来。
屋子里的味道其实不算太好,火塘里燃烧着的木头沾了些水汽,烟气没能完全从烟囱走掉,一部分留在了屋内。即使是肉香,也不能盖住那股呛人的味道。
“毕竟是做生意。”艾维斯编起了理由,“去和镇长商量,多少要漏些油水。”
“那我倒是明白了。”老人笑了笑,他用浸了水的厚布叠了几层,垫在手上,小心地握住陶罐边缘,将它拿到桌子上,“对了,新煮的,你们要来一些吗?”
“我不用了。”里安摆摆手,“我还不饿。”
艾维斯也摇了摇头。
老人明白他们现在有比喝汤更关心的事情,“你们具体想了解哪些方面?我话先说在前头,虽然活得久了点儿,可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
“默尔嵚有其他商户和余光大陆来往吗?”里安打算先从正经话题入手打探,信仰消失的问题等会儿再旁敲侧击。
“据我所知,除了少数的散户会自发渡海去搞一些买卖以外,就只有一位公爵主要经手这边的交易。”老人取了个木碗,倒了一碗汤,不断用嘴巴吹着,想让它尽快褪去热气。
“那位公爵你们应该或多或少听过,那是唯一的一位女公爵,她叫玛德琳。”
玛德琳这个名字从老人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不仅里安,连艾维斯都有些吃惊,他们都没想到玛德琳的贸易居然都做到无名之地来了。这块陆地和余光大陆隔着海洋,都没能阻挡她经商的脚步。
海上贸易的风险太大了,换做别的商人,早就望而却步了。
除了惊讶以外,艾维斯又引发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源于里安先前抹黑他的那个故事,事后被玛德琳编成的戏剧。不过要是故事主角改成他和里安,那另当别论。
里安咬着牙,带着些尴尬地说:“她的确是一位很有名气的贵族,当初在其他城邦过节时有幸遇到过她,她还特别邀请我们看过一场戏剧。”
现今他和艾维斯在一起了,那么那部以艾维斯和葵纳奇做主角的戏剧就显得格格不入了,虽然只是个名字问题,内核是他,里安还是免不了介意。
想来,玛德琳女士的爱好真是十分独特,让人难以招架。
“对了,我们今天参与了默尔嵚的赎罪祭。”里安总算把话题引了过来,“那个替罪羊仪式很有意思。”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礼貌。”里安留了点缓冲的时间,才接着说道,“最开始这个仪式里用的祭品应该不是公羊吧?”
老人抿了两口汤,汤里的油脂有少许粘在了胡子上。他放下碗,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原来你们对这个感兴趣。”
“我可以告诉你们。”他扭了扭脖子,松了松破旧的衣领,“只要你们帮我一个忙,不仅这个所谓的仪式,只要是默尔嵚的过往,任何你们想知道的,我都可以讲给你们听。”
“什么忙?”艾维斯问。
“帮我去森林里,找一只红色眼睛的鹿。”老人叹了口气,神情像是干了什么无法饶恕的错事。
“鹿?”里安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没错。”老人用袖口擦擦嘴,嘴边的油脂理所当然地落到了袖子上,“我要你们说服他,并把他带回来。”
“您可能误解了,我们并不能与动物沟通,那可是神明才有的能力。”里安有些为难。
“他是我的儿子,他不是动物。”老人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至少过去不是。”
“一切都是我过去犯下的错。”老人捂着脸,挡着逐渐充满血丝的双眼,以及眼边滑出的泪滴,“请把他带回来……”
里安看向艾维斯,艾维斯向他点了点头。
里安抿起唇,“我们无法保证,但会尽量做到,可以告诉我们他的具体位置吗?”
老人抹了抹眼睛,又捏了捏鼻子,“他就在远处的那片橡树林里,运气好你们就能碰见。”
这范围太模糊了,全凭运气的事情,很难办。
眼见老人的状态不太好,情绪波动这么剧烈,艾维斯意识到不能再继续追问下去:“行,我们会试着找寻,你好好休息,我们先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