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罐里的味道非常冲,特别是布鲁尔把罐口对着里安他们的那一瞬,味道直冲天灵盖,里安实在是受不,往旁边退了一步,刚好靠在艾维斯的怀里。
他用小臂遮住鼻子,尽量挡住那股味道,直到布鲁尔去把陶罐还回去。
布鲁尔回来后还有些意犹未尽,他又舔舔嘴,说道:“第一项搞完了,等下就该是赎罪祭的第二个部分。”
艾维斯这才放下遮住里安眼睛的手。
天色由原先的晴朗澄澈,几乎短时间内变得乌云笼盖,淅淅沥沥的雨开始落下。
“看来还是和往年一样啊。”布鲁尔伸手接了些雨水,在手头搓了搓又抖落,“或许太阳也会哭泣吧。”
艾维斯听到他这么说,皱了皱眉。
里安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艾维斯,表示这场雨不简单。
艾维斯微微点头回应。
镇长举起陶罐,用燧石刀敲了敲罐子,又把罐口对着众人展示着,表示里面已经喝空饮尽,再无剩余。
而后说道:“替罪羊仪式已经完备,接下来,等我稍做准备,你们就尽可上前诉说自己的罪,诸神必会宽恕,一切由公羊来承担。”
布鲁尔凑近里安和艾维斯,解释道:“现在有意向的人,可以上去告知村长自己曾经犯过的错误,那些错误都将由那只献祭的公羊背负。”
里安他说话时传出的血腥味,又往艾维斯怀里缩了缩。
他忍着刺鼻的味道,思考着。
在其他地方,述罪一般都会选择去教会或神殿,不过默尔嵚这边应该没有这样的地方,“镇上没有教堂吗?”
布鲁尔一脸惊讶,“您是在开玩笑吗?我们都不信奉神明的,建教堂干什么。那种无用的建筑,只会浪费大量的人力财力。”
“难道你们就放心地把一切告知村长吗?”虽说世界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但就这么轻易地告知别人,镇长的公信力看来不容小觑。
“全凭自愿。”布鲁尔摆摆手,“你看我不是也没上去嘛,这种东西,只看自己是怎么想的。”
“至于村长,他一向守口如瓶,哪怕你犯下滔天罪过,只要不是往后被正经查出来,在赎罪祭这天都是可以豁免不追究的。”
艾维斯瞥了布鲁尔一眼,他的这句话明显存在漏洞。赎罪祭不追究,不代表往后不追究。只要知道事件,顺着结果追溯,那么断罪也会更加轻易。
除非这位镇长想要拿捏众人的把柄,选择真正隐瞒一切罪责。
“为什么没有孩子参与。”里安一早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只是现在才问出。
布鲁尔回答道:“未成年是没有资格参与这场祭祀的,毕竟,一头羊的羊血实在是有限。”
“这样说的话,就行得通了。”里安表示理解。
“怎么不多弄几头。”艾维斯紧接着问。
“你们是外邦人,不懂这些也正常。这可是头羊!”布鲁尔指了指那摊火堆,耐心解释,“在羊群行走的时候,有一只总是会走在前头,领着羊群前进,放牧的时候,只要把控好它,羊群就不会走失。”
“献祭它,也就代表着它作为‘头羊’,把所有‘羊’的罪都担了。而且历来这样,只有一只,只会是一只。”
里安轻轻啧了一声,“一直都是献祭的羊,没有……别的吗?”
“你在说什么!你当我们默尔嵚小镇的都是什么人?”布鲁尔似乎是被里安的话给刺激到了,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些愤怒,“我们是正经过节,除了羊,怎么会有别的。”
“你误会了。”里安赶紧找了个理由,“我是说鸡鸭之类的。”
布鲁尔意识到自己误解了里安,赶紧赔罪道:“抱歉,是我想多了。”
“您知道的,下雨天,总是让人脑袋反应不过来,情绪把控不住。”
“没关系。”里安接受了他的歉意。
“鸡鸭这些在默尔嵚是不能用作祭品的。”布鲁尔没有解释太多,只是点了这么一句。
上面的仪式还在继续。
镇长拿着陶罐去火堆旁,火势已经在雨水下变弱了几分,但还没有要熄灭的样子。镇长招呼几个人,用事先准备好放在日轮后面的水,把火给浇灭了。
紧接着,他用燧石刀在那只还没完全烧光的羊身上戳了戳,最后刮了些黑灰到陶罐里,迅速回到石台,把燧石刀丢在台子上,用手尽量遮挡着陶罐口,不让过多的雨水渗进去。
一切准备就绪,镇长遣散了周围的人,包括牵羊的老头,接着说道:“好了,开始吧!”
陆续有人上去贴着镇长的耳朵小声诉说着。
那些走上去的人,他们的神情极为虔诚,不像是去述罪,倒像是去参拜自己的神明。
在讲完罪责后,村长都会大声说出一句:“你已无罪。”
听到这句话后,每个上去的人都是喜笑颜开,犹如天真的孩童。
最后,镇长用食指和中指沾上黑灰,抹在他们额头,就算是彻底完成了替罪。
“这就结束了?”里安看着那些抹了灰的人径直离开,向布鲁尔询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