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的话音落下不久,王后身上就泛起淡淡金色光点,然后消失了。
看见公主茫然寻找她的身影,女神好心提醒道:“冥界并不是她的归宿,她得去往……用你们的叫法,应该是叫根脉。”
“她会在根脉的接引下,再次走入轮回。”
“谢谢您。”奎妮向冥月女神表达感谢。
女神走过去,拾起地上掉落的王冠,捡走了上面沾着的枯草,把它再次戴回奎妮的头上,“既然背负了王冠,就需要承接王的宿命。”
“我已朽坏,于你眼前的,不过是旧日的虚影。代我守护好瓦雷斯的子民。”
或许神明已死,可现在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明明是实实在在的冥月女神,即便女神亲口说出,众人也不愿相信。
女神没有去解释其中的缘由,也无心去在意人们是否相信。交代完这些后,她摘下了那黑袍的兜帽,露出和奎妮一模一样的容貌,然后不顾众人的吃惊,说出最后一句话:“我与你同在,命运亦然。”
“这一赌,我们成功了。”在消失前,她看了看里安,露出会心一笑,像是在感谢他对奎妮的帮助。
没有人知道女神为什么会有着和奎妮一样的面容,不过神明的思想难以揣度,没准她就是单纯不想露面,又或者是为了肯定奎妮的地位。
小胡子反正是当了后者,很快从城墙上冲了下来,然后对着奎妮行了大礼,“您的地位无人能撼动,您是瓦雷斯城邦实至名归的王,女神的恩泽与您同在。”
唱诗班的成员们也及时响应:“月亮庇佑于您,仁爱贤明的王。”
奎妮回返城内的时候,阵仗很大,民众们夹道欢迎,歌颂声不断。
里安不想去凑热闹,这种场面他应付不来。只是告知了奎妮,中央喷泉那里有人在等她,就和艾维斯先一步回酒馆了。
回酒馆其实不是最主要的,他得赶紧把鞋子换了,穿着艾维斯的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了,要是被民众簇拥着,搞不好要拌个大跟头。
奎妮在一众欢呼声中,走进了马车,顺便招手让小胡子进内密谈。
接着,回到教堂处理起剩下的事情。在多重作用下,她如今的地位,那些贵族们也没有人再敢质疑,行事也更加方便。她没有大刀阔斧削减贵族,只是找了一些典型进行判罪,剩下的那些得慢慢处理。
眼下瓦雷斯的情况,还不能立刻撼动贵族们的根基,否则影响了商贸,最后遭殃的还是平民。但那也只是早晚的事。她安排完人手密切留意剩下的贵族,记录罪行和注意行踪,避免他们潜逃去别国。
一系列事务处理完,估计再过不多久就天亮了,她才慢慢去往中央喷泉,去之前还没忘换了身隐蔽点的衣服,用宽大的帽檐遮住了面容。
躁动的民众还在教堂外围聚拢,他们欢呼雀跃,似乎要等到天亮。奎妮让人安排他们进入教堂,好继续满月的庆祝宴。
劫后余生的人们基本都去往教堂庆祝,使得中央喷泉空了下来。
在这里,奎妮见到了那个衣衫褴褛的老人。透过他的面容,她隐约可以辨别出他是谁。即便过去了如此多的岁月,即便他已经老去。
“鲁伯特,你老了。”奎妮摘下兜帽,笑得有些委屈。
在王国旧臣面前,尤其这位还是当初父亲亲卫军中的一员,也算是一路看着她长大的人,她无法收敛住情绪。
鲁伯特流出泪水,使得他那蓬头垢面更加糟乱,“对不起,奎妮殿下,对不起……”
“我是个胆小怯懦的逃兵。”他捂住自己的面容,无地自容,“我在进入黑松林之前逃跑了,眼睁睁地看着王和所有人,埋葬在了那里。”
“别这样,鲁伯特。”奎妮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就像当初母亲安慰年幼的自己一样,“你也有妻儿,也有自己的考量。”
“更何况,那本就是一趟无归之途,你能活下来,我很高兴。”
鲁伯特擦着眼泪,慢慢抬起头来,“我没有办法挽救什么,作为逃兵,被这座城邦抛弃之后,只能一夜又一夜地来到这里,祈祷能有人前去唤醒您。”
“我对着教堂祷告了无数个夜晚。”鲁伯特满脸颓然,“女神最终还是抛弃了我。”
喷泉声响起,水流涌出又慢慢归于宁静。
奎妮没有去追究鲁伯特所说的那些,而是继续安慰道:“你永远是瓦雷斯城邦的子民,你看,月亮永远高悬于空,女神与我们同在。”
鲁伯特随着奎妮的指向,看向天空中那轮明亮的圆月,“我曾经许诺会守护王和您的安全,直至死去,可我最终,什么也没有做到。”
“我是一个失败的骑士。”
“胡说。”奎妮打断了他继续把言语的利剑指向自己,“我醒来了,不是吗?”
“父亲、母亲……他们也都已经安眠。这样的结局,已经很好了。”
“您不怪我?”鲁伯特的眼中满是泪水,他带着些许小心翼翼,看着奎妮。
奎妮微笑着摇摇头,“不会。”
鲁伯特赶紧回道:“谢谢。”
数百年的执念终于被打破,随着他脚底雾气散去,鲁伯特终于也回归了根脉。
奎妮注视着他的消逝,送了他最后一程,在胸口划了轮月亮,轻声念道:“愿女神庇佑,来世顺遂。”
接着她注意到月亮投放在喷泉中的影子,不知是出于玩心还是怎么的,伸手去捞了一把。
那泉水微凉的触感,滚过手心,在月色下,波光粼粼。
里安换了双鞋子后,没有按照原先的计划直接回返酒馆,而是被艾维斯拉着去了王宫城堡。
“你不是惦记着王国宝藏吗?”艾维斯提醒道,“依照现在的情势,搞不好民众们就会自发去整修那座城堡,不早点去拿线索,恐怕就很难找到了。”
里安听完他的话,立刻调转了步伐,毕竟他可不想再过先前那种窘迫的日子了。
虽然脸皮还算厚,但总是卖唱也很累的。
于是借着月光,他们在奎扎利经常倚靠的那根柱子上,寻到一个破碎的缝隙,缝隙里塞了张纸条,上面标记了一处位置,就在这座城堡里。
里安站在一片泥土上发愁,他时不时看一眼艾维斯,又看一眼地面。
他们就该去买一把铲子再来的,不过即便是满月之夜,这么晚了,街上能购买到的东西也不多。他也就是想想。
艾维斯抱着手臂,挑眉看他,没有丝毫要动手的意思。
里安搓了搓手,总不能拿手扒吧,也不知道埋得多深。
“要不,我们明天一早再来?”里安小声建议道,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