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远处教堂和神殿的喧嚣,城堡门口根本没有半个人。
这座恢弘的建筑已经在经年累月之下,像是裹了沥青或是煤灰一样,斑驳不堪。
穹顶之上,更是破了个大洞。
门没有了,远远看着窗户都没有一扇好的。
光透过镂空的门洞照射进去,隐约显露出一团锈迹斑斑的像是人形的东西。
走近了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那声音像是破旧的风箱,塞满了沉重与绝望。
那团铁锈动了,她翻起面甲,露出绿色的眼眸,以及脸上大片已经干涸的血迹,看着前来的两人,苍白起皮的嘴唇努力翻动着:“离开……吧。”
她似乎很久没有说话了,讲起话来还有些滞涩。
说完便垂眸,注视着身边那柄锈蚀的剑,不再言语。
很多年前,记不得多久了,可能是三四百年前吧,也有人不断前来,说是要帮她。
但他们无一例外,全都死了。
黑暗里萌生的那点羸弱的希望,早就被绝望杀死,滚落的无辜之人的血肉,恐怕都可以垒成一座高墙。
“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里安开口道。
他不了解这里发生过什么,经历了怎样一场艰难的战役,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如果这位坚强的女士不愿开口,他也没有办法。
毕竟,不论是遭受怎样的苦难,最终能挽救自己的可能也只有自己。
那副甲胄沉默许久,终于发出些许声音:“能不能……帮我唤醒她。”
不同于先前,当下的这声音微弱却轻盈,像是挣扎许久的人终于寻得解脱。
“唤醒谁?”眼下的一切疑点重重,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但里安也没有深究。
谁都有秘密,不可告人的秘密,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即便瓦雷斯三权之一的王宫腐朽衰落,也不该轻易地去向经历者探听。
“瓦雷斯的公主,奎妮。”女骑士不愿多说,简明扼要,“她就沉睡在神殿的地底。”
“为什么?”艾维斯发问。
他不可能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带着里安去冒险。
首要的是保证里安的安全。
女骑士索性摘下头盔,露出一头杂乱的金发。那原本的长发早被她用长剑割去,剩下的长度不影响挥剑,也就省去了打理。
她用碧绿的眼眸凝视着两人,许久,才说话:“一场交易。”
“一场与神明的交易。”
她的话足以使地方贵族甚至教会震惊,但凡牵扯神迹,都使人趋之若鹜。
可惜和他交谈的两位来自门萨,一个早已经见多不怪,一个曾是某位神明人世的化身。
观察到两人眼底的波澜不惊,接近二十岁的女骑士或者说是女孩,有些担忧。
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有所图谋的人,而是别无所求的。这种人要么是自身资源丰富,要么是渴求暴乱的极端分子。
尤其是在神权之下,对神迹无动于衷的,更是让人不得不防备。
当然,还有秉持良善的自我牺牲者。在神权之下,金钱至上的时代,这种人已经近乎死绝了。不是拜倒在教会的权威之下,就是沉默地隐入人群。
这座瓦雷斯城邦的人,早就已经疯了,以为向神殿、教廷捐款就能解决一切。即便是曾经的那位希望与光明的神,慈爱的神,也早就沦为了教廷的摇钱树。
没有诚心的信仰是无法结出果实的,真正的信仰也无需拘泥于任何形式。
女孩摇了摇头,神色中多了些鄙夷,却不是冲着里安他们,“奎妮公主用她的沉睡,换我醒来。”
“而她则是永远陷入在循环的噩梦中,日复一日。”
“这是运转绝望的魔咒,必须有人将它停止。”
“如果她醒来,你会怎么样?”里安抓住了话语里的重点。
既然是奎妮用沉睡换她醒来,那唤醒奎妮,魔咒就会立刻失效。
“这不重要,我们都被绝望困锁太久。”女孩没有给出正面解答。
艾维斯询问道:“那么解开魔法,是否会有其他人因此受到伤害?”
“没有。”女孩坚定的眼神不像在说谎,“受诅咒的只有我和奎妮公主,魔法的影响也仅限于我和她之间。”
为了让两人相信她的话,她还是说出解开魔法的后果,“当沉睡魔咒解除后,我就会死去。”
“朽木的枯枝将回归泥土,一切不该存在的,都会回到原本的样子。”
听到她这么说,里安心里一惊,“你……不畏惧死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