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破案是为了什么?”
周砚下意识回答:“自然是为了查明真相,缉拿凶手,还死者公道。”
“不错。”谢厘点了点头:“既然目的是查明真相,还人公道,那么由谁查明的,很重要吗?”
不等周砚回答,谢厘又道:“王推官需要这份功劳稳固地位,我给了他,他便欠我一份人情,日后在府衙行事,也能少些掆绊。此其一。”
“其二,风头太盛,并非好事。我初来乍到,根基未稳,若事事争先,将同僚都比了下去,岂不成了众矢之的?如今这样,既办了实事,又不必站在风口浪尖,岂不自在?”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案子破了,真凶伏法,苦主得到慰藉,律法得以伸张,这便够了。至于功劳记在谁名下,于百姓而言,于公道而言,并无分别。为官者,在其位,谋其政,尽其责,求的是问心无愧,而非虚名浮利。”
“其四。”谢厘垂首轻轻一笑,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以上都是冠冕堂皇的借口,主要是本公子我懒得与他计较。”
周砚怔怔地看着自家公子,看着他被夕阳勾勒出的清俊身影,一时忘记了迈步。
谢厘走出一段路才感觉到少了点什么,一转身,便瞧见那人在夕阳下发呆。
“跟上。”他说。
谢厘与周砚刚才那番对话,声音并不高,本应消散在渐起的暮色之中。
然而,在他们走后,在不远处一丛茂密的湘妃竹后,一道青衫身影僵立原地。
正是柳文轩。
他因王推官终于破案,前来办理一些后续的文书交接,本想抄近路从后院穿过,却不料恰好听到了谢厘与周砚的对话。
起初,他只是疑惑王推官为何突然思路大开,精准地抓住了案件中那些被忽略的细微物证。这完全不符合王推官以往按部就班、略显迂腐的办案风格。他心中存了疑,觉得此事可能并非他一人之功。
此刻,他才知道,原来……竟是谢厘。
不是他运气好,不是他装模作样,而是他真正拥有着洞察秋毫的智慧与抽丝剥茧的能力。
更让柳文轩惊讶的,是谢厘的那番话。
每一句,都精准的敲打在柳文轩心上。
他想起自己,寒窗苦读,磨穿铁砚,求得功名后,选择做一名状师,固然有为民请命、匡扶正义的初心,但何尝没有存着几分扬名立万、以才学证明自己的心思?
而谢厘,这个他曾经极度鄙夷、认为除了家世和皮囊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竟然拥有着如此通透的心性和超然的格局。他明明可以凭借这些案子再聚些声名,将王推官之流踩在脚下,他却选择了默默退后,将功劳拱手让人,只求实事办成,问心无愧。
这种境界,是他柳文轩从未想过,也自问难以做到的。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掠过竹梢,在谢厘和周砚离去的方向投下长长的影子。
柳文轩怔怔地站在原地,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谢厘的话。
“由谁查明的,很重要吗?”
“主要是本公子我懒得与他计较。”
怎么有人在淡泊名利的同时,还那样狂傲?
还有,这个人是怎么做到既勤勉又懒惰的?